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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作品热销,名声大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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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万勋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支旧钢笔。他写几个字又划掉。这支钢笔是十年前在镇上买的,笔帽已经磨亮了,墨囊换过很多次。

天刚亮,灰白色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墙上。院子里传来扫地的声音,沙——沙——沙——很慢,很有节奏。隔壁李婶在扫门前的土路。这条路一下雨就变泥潭,干了又被车轮压出沟。她每天都扫,好像不是为了干净,而是想证明日子还在过。

墙上的挂钟指着六点十七分。这个时间村里人开始起床干活。鸡叫,猪哼,锅铲响。有人挑水,有人喂牛,有人蹲在屋檐下抽烟。空气里有柴火味和昨晚剩饭的味道。一切都一样,太熟悉了,他有点麻木。

他正要再写,听见院门被推开,木门发出吱呀声。接着是一串脚步声,不快不慢,踩在碎石路上很清楚。他知道是邮递员老周来了。

“吴万勋,有你的信。”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带着一种习惯性的语气,在清晨听起来有点突兀。

他愣了一下,笔尖停住,墨水在纸上晕开一小块。没人给他寄信。十年来都没有。父母去世后,亲戚断了联系;朋友各奔东西,慢慢没了消息。他写的稿子投出去基本没回音,偶尔收到退稿通知,几行打印字:“内容不符合出版方向”。

可这次不一样。

他放下笔,站起来开门时手有点抖。

门外站着老周,穿着洗得发白的邮政制服,袖口起了毛边。他递来一个牛皮纸信封,右下角盖着县邮政局的红章,很红,刺眼。收件人写着:吴万勋老师 收。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老师”?

没人这么叫过他。

小时候村里孩子喊他“写闲书的老大”,带着笑。大人摇头说:“老吴家这儿子读书读傻了,种地不会,做工不肯,整天写字,能写出米来?”

后来他的小说《万家灯火》出了一版,印了三千册,没宣传,没签售,连书店都没见过。他以为这本书也像之前的稿子一样,没人知道,没人提。

但现在,有人叫他“老师”。

不是“老吴”,也不是“那个写字的”,是“老师”。

他道谢,关上门,把信放在桌上。手还在抖,拆信很慢。用刀片割开封口,小心不敢弄坏。信纸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四四方方,折得很整齐。字迹工整,一笔一画看得出写的人很认真,也有点紧张。

是个乡村教师写的。姓陈,在邻县的一所村小教语文。学校只有四十多个学生。他说班上有个孩子不爱读书,总逃课去放牛。家里穷,父亲死了,母亲改嫁,跟着爷爷过。

“可自从我买了《万家灯火》,每晚读一段给学生听,那个放牛的孩子开始主动背课文。”他在信里写,“有一天放学后,我发现他在抄书里的一句话:‘人走过的路,哪怕被雨水冲平了,风也会记得它的形状。’”

吴万勋看到这里,喉咙突然发紧。

“您写的不是故事,是我每天看到的生活。”信继续说,“原来农村的事也能被人记住。我们这些人,一辈子种地,死了也没人知道名字。可您把我们的影子留在了纸上。”

他看完没动。胸口像压了东西,呼吸变重。屋里很静,只能听见挂钟滴答响。阳光移到桌面,照在他手上,皮肤粗糙,手指关节粗大,那是多年写字和干活留下的。

他把信轻轻压在稿纸

第二天傍晚,他又收到一封信。

这次是高中生寄来的。信封是蓝色横线练习本裁的,边角不齐,但贴了一枚八角钱的邮票。里面夹着一张纸,打开是一篇读后感,标题是《我也曾想逃离这里》。

她说她原本觉得乡下没前途,一心只想考出去,再也不回来。城市才是她的未来,高楼、地铁、霓虹灯、咖啡馆……她刷短视频,看都市剧,幻想自己穿高跟鞋走在写字楼之间。

“可读了您的书后,我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家乡值得被讲。”她写,“我爷爷一辈子没出过村,但他活得认真。他每天五点起床喂鸡、挑粪、修篱笆,冬天手指冻裂了缠胶布也不停。他不说苦,也不抱怨命,只是做。就像您写的那样——人活着就是在泥里一步步走出脚印。”

她还说,昨晚她把书带到学校,午休时偷偷读给同桌听。同桌哭了,因为她奶奶去年走了,临终前最念叨的是家门口那棵歪脖子枣树。

“我们一直以为贫穷是羞耻的,闭口不谈。可您让我们明白,平凡也可以被尊重。”

第三天、第四天……信越来越多。

有的来自工地,信封皱巴巴的,像是转了好几次才寄到;有的用单位信纸,字迹潦草但真诚;还有一个是从监狱寄来的,信纸边缘有修补痕迹。那人说他服刑八年,狱中图书角翻到这本书,读完哭了一整夜。

“我以为这辈子都被定义为‘坏人’,可您让我想起小时候妈妈给我煮鸡蛋的情景。”他写,“她把手烫红了也不敢吹凉,怕蛋壳裂开漏了黄。原来我不是一开始就坏的。”

还有一封信让他久久不能平静。是一位老太太请邻居代笔写的。她说书里写的老槐树就是她家门口那棵,几十年了,树洞还能塞进一只猫。她坐在树下哭了好久,因为丈夫死前最爱在那里乘凉,一边摇蒲扇一边讲故事。

“他说人死了会变成风,绕着村子转三圈才肯走。现在我想,他也读到了这本书吧。”

这些信,一封叠一封,看起来轻,却压得人心沉。

村里也开始有了变化。

赶集那天,李婶拎着篮子过来,趁没人注意,悄悄塞给他一把炒花生。她眼神躲闪,像做了不该做的事。

“我外甥女在县城书店上班,说你那本书摆在进门第一排。”她压低声音,“她拍了照片发我,真上了架。”

她眼睛亮亮的,“我们都为你高兴。”

他接过花生,点点头。

没说话,但心里明白,有些事变了。

以前他在田埂上走,有人会笑:“哟,作家回来种地啦?”语气里全是调侃。那时他低头快步走,耳朵发热,像被人当众扒了衣服。现在那些人见了他,眼神不一样了。不笑了,也不嘲讽了,反而会停下,点点头,叫一声“万勋”。

还有人当着他面跟别人说:“这可是我们村出来的作家,书都卖到县里去了。”

最让他没想到的是父亲。

父亲是个老农,一辈子弯腰种地,背驼了,脸上都是皱纹。他对儿子写作一直不理解,常说:“写字能当饭吃?你妈熬油点灯供你上学,不是让你写这些没用的东西!”

父子吵过很多次。最严重一次,父亲把他锁在柴房三天,不准吃饭,说要“治治你这疯病”。他靠喝雨水撑过来,出来后一句话没说,只默默拿起锄头下地。那一季,他种的玉米比谁都多。

可那天下午,他从井里打水洗脸,回屋时看见父亲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一本《万家灯火》。

老花镜卡在鼻梁上,头微微低着,一页一页慢慢看。阳光照在书页上,映出老人专注的脸。风吹动他稀疏的白发,书页轻轻翻动,发出细微的响。

他站在门口没进去。

等父亲翻完一页抬头,才发现他回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父亲合上书,轻声说:

“这写的……不就是咱村的事?”

这一句话,比任何奖都重。

他知道,父亲终于懂了。

这些年他不是瞎写,也不是浪费时间。

他写的是他们一起吃过的苦——春旱时挑水浇苗,冬雪里围炉啃冻红薯;是母亲藏糖罐的手,总是趁弟弟睡着才偷偷塞一颗给他;是弟弟摔门而去的背影,十六岁那年离家出走,三年没回来;是赵二狗蹲在砖窑口抽烟的样子,烟头明明灭灭,像他一生没说出的话。

这些都被他记下来了,现在被人读着,被打动了。

晚上他坐在灯下,把所有信拿出来,按日期排好,放进一个木匣子。这是他娘留下的嫁妆盒,樟木做的,边角有简单花纹,锁扣锈死了,他用麻绳缠了几圈。他从不锁门,但这盒子,他特意配了把小铜锁。

这是他最珍惜的东西,比稿费还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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