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创业成功,万强圆梦(1/2)
清晨的阳光照在村道上,露水干了。风从田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吴万强骑着三轮车从镇上回来,车轮压过石子路,发出咯噔声。车斗里装满了纸箱,有米面粮油,也有牙膏肥皂、洗发水、洗衣粉。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外套,袖口磨坏了,肩头还有泥点。
他把车停在“万家超市”门口,解开绳子,开始搬货。第一箱是面粉,很沉,他膝盖一弯,稳住了身子。箱子放在水泥台阶上,他抬手擦了擦汗。手上有灰也没管,这双手早就习惯了脏和刮伤。他看了眼手表,刚过六点,比昨天早了二十分钟。
这时候村里人大多还在做饭。鸡在院子里跑,狗趴在门边睡觉。但吴万强知道,越早开门就越能早点做完事。他喜欢这个节奏:天没亮就出发,太阳出来时他已经忙了一半。
卷闸门哗啦拉开,铁链响了一声,惊飞了几只麻雀。他按下开关,灯亮了。灯光照在货架上,商品整整齐齐地摆着。昨天卖空的地方今天都补上了:酱油、盐、挂面、儿童饼干……他蹲下整理饮料区,一瓶瓶摆正,标签朝外,动作很认真。
他小时候去老张头的小卖部买东西,总是提心吊胆。秤不准,半斤白糖称出来不到四两,买包烟还得看老板脸色。有一次他拿五毛钱买糖精片,老张头随便塞给他三片,“多了别找我算。”可那糖根本不够甜。那时他就想,要是自己开店,一定要不一样。
正想着,李婶来了。她提着篮子,穿藏青色布衣,头发用木夹子别住,脚上是旧胶鞋,鞋帮裂了缝着线。
“又这么早?”她笑着问。
“早点开门,早点做事。”他说,语气平实。
李婶点点头,走到柜台前,掏出两枚鸡蛋放在桌上:“换一包盐。”
他接过鸡蛋,放进冷藏柜底层——那里专门放村民拿来换东西的土产。他拿出一包五百克的加碘盐给她。李婶没走,站在门口看了看店里的变化:新设的读书角、墙上的通知栏、角落里的饮水机。
“这店越办越像样了。”她说,“以前老张头那小卖部,秤总翘,买半斤白糖少二两。现在你这儿,连小孩买辣条都能找回一分不少。”
他笑了笑,没说话。他知道她在夸他,也知道村里人心里都有数。他们开始用行动选信任的人。
学生放学后,店里热闹起来。几个穿校服的孩子挤在零食架前,叽叽喳喳讨论哪款辣条更辣,哪个果冻颜色好看。一个瘦高男孩踮脚拿顶层的薯片,差点碰倒泡面堆。吴万强走过去扶了一把,轻声说:“慢点拿,别摔了。”
孩子们不怕他,叫他“强叔”。有个小女孩每次来都要挑一颗水果糖,走之前还会鞠个躬:“谢谢叔叔!”他记账时多给一颗糖,说是“今日幸运星”。
后来有一天,那个常来买糖的小男孩妈妈送来一袋自家炒的南瓜子,说孩子回家讲,“叔叔大方,从来不催我们快点走。”女人站在门口,拎着布袋,有点不好意思:“没啥值钱的,就是家里种的,炒熟了香。”
他收下,挂在墙上专放农产品的塑料袋里。那一小袋金黄的南瓜子,在白墙灰砖之间显得格外温暖。
中午太阳最烈的时候,一对年轻夫妇抱着哭闹的婴儿进来。孩子脸通红,眼泪鼻涕一起流。男人手里拿着奶粉罐,皱眉看着配料表,念叨:“乳清蛋白多少?有没有蔗糖?”
吴万强放下笔走过去:“要不要试试我们的试用装?温好了的。”
他从冰柜取出一只奶瓶,温度刚好三十七度。这是他准备的应急用品——村里老人带娃不懂这些,万一孩子饿了急哭,总得有个办法。
女人接过奶瓶,贴手腕试了试温度,才喂给孩子。孩子立刻不哭了,咕咚咕咚喝起来,小手紧紧抓着奶瓶。
男人松口气,连连道谢:“真是救急了!我们在镇上买的奶粉还没寄到,路上耽搁了两天。”
“没事,备着就是为这时候用。”他说。
临走时,男人塞给他一把香菜:“自家地里种的,不值钱,就是心意。”
他收下,挂在墙上的袋子里。那一小把绿色,在白墙灰砖间显得格外新鲜。
晚上关门后,他坐在柜台后翻账本。数字一笔笔写清楚:进货、销售、水电、人工……红笔圈出的盈余比上个月多了三百七十二块。他盯着看了很久,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下。
不是因为少,而是……太少了?
他抬头看店里,灯还亮着,货架整齐,地上干净,连读书角的椅子都摆好了。一切都好,可他问自己:就这样了吗?
他想起十年前,自己还是村里有名的“二狗子”。游手好闲,喝酒打架,爹骂他“不成器”,邻居见了都绕着走。高中没念完就辍学,整天混台球厅,输光了钱就跟人借,借不来就偷家里存折。有一年春节,他喝醉踹门进屋,把母亲吓得躲进厨房不敢出来。
后来是大哥吴万勋拉了他一把。
那时大哥刚退伍回乡,在县图书馆做临时工,每月工资不到两千。但他坚持写作,白天上班,夜里写到凌晨。有一年冬天,他投稿的小说《万家灯火》获奖,出版社打电话来签约,全村轰动。县电视台来做采访,镜头前,大哥穿着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外套,说话沉稳:“我不求成名,只想让农村的故事被人听见。”
那次之后,村里人看他眼神变了。有人说他是“咱们村第一个作家”,也有人说他“命好”。只有吴万强知道,大哥靠的不是命,是每天写三千字,十年没停。
而他自己呢?
他低头看着账本上的数字,四千八百元整。不多,也不少。可比起大哥当年一篇稿子换来的一千五百元稿费,好像也算不上什么。
第二天吃饭他没说话。嫂子问他是不是累了。他摇摇头,扒了几口饭就放下碗,坐在门槛上看天。
吴万勋看他一眼,饭后泡了茶,端到院子里。兄弟俩坐着,谁都没先开口。蝉叫得很响,风吹过屋檐下的风铃,叮当一声。
“你记得我写完《万家灯火》那天吗?”吴万勋突然说。
他摇头。
“我也坐在这儿,看着稿子发呆。不是高兴,是不敢信。我以为会跳起来喊,结果就坐着,手抖得连茶杯都拿不稳。”他低头吹了吹茶面,“直到编辑打电话来,我才觉得,原来我真的做到了。”
吴万强没动,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第三天他五点就醒了。天还没亮,窗外黑蒙蒙的,远处传来公鸡的第一声啼鸣。他穿好衣服出门,先把店门打开通风,然后拿出一张A4纸,贴在玻璃窗上。上面是他昨晚写的字:“本店即日起代收快递,村民不出村也能取包裹。”
字是他用黑色马克笔一笔一画写的,不算漂亮,但工整有力。他还描了边,防止雨水浸湿模糊。
刚贴好就有老人过来问怎么操作。七十多岁的赵奶奶拄拐杖走来,眯眼看公告,颤巍巍地问:“强娃子,你说能帮我收快递?我儿子在网上给我买了双棉鞋,说是下周到。”
“可以。”他笑着说,“您留个名字、电话、单号就行,到了我给您打电话。”
老人咧嘴笑了:“那你可得记得啊,我耳朵不好使。”
“我记本子上,贴门口,天天看着。”他说。
另一位老汉也来了,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说是儿子买的降压药,怕耽误。“三天内送到。”他说完,把纸条夹进本子第一页。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
开店不只是卖东西,是让人愿意把事交给你办。信任比钱重要。
下午有两个年轻人来退货,说洗衣粉味道不对,怀疑是假货。他没急着反驳,先道歉,再拿新货让他们闻。两人闻完不好意思地笑了,说可能是家里猫打翻香水混了味儿。“我们退也行,换也行。”他说。两人最后选了换货,还多买了两包洗洁精。
其中一个小伙子临走前拍他肩膀:“强哥,以后我家快递也放你这儿。”
傍晚他准备关门,听见脚步声。回头一看,是村里的王会计。他进来买一瓶酱油,顺便看了看墙上的通知。“代收快递这事办得好啊,”他说,“上回我去镇上取件,来回两小时,就为拿个鞋盒子。”
他点头,送人出门。
关门前他最后看了一遍店里。灯光暖黄,货架满当,地上干净。读书角有个小女孩蹲着翻图画书,头也不抬。她妈妈在旁边等,轻声说:“别太久,该回家做饭了。”
小女孩应了一声,却舍不得合上书。
他轻声说:“哥,我终于不是那个只会吃喝的二狗子了。”
吴万勋那天晚上也在。他在屋里写东西,抬头看见对面超市还亮着灯。他合上笔记本,走到窗边。弟弟正弯腰收拾角落的纸箱,动作利落,背影挺直。他看了一会儿,转身翻开新的一页,写下一行字:人活着,就是在泥里一步步走出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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