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编辑好评,准备再版(2/2)
吴万勋点头。
“你是个踏实的人。”王志远站起身,再次伸手,“能和你合作,是我的荣幸。”
吴万勋站起来握手。这一次,他的手不再抖。
“对了。”王志远忽然想起什么,“社里下个月有个新书发布会,如果你愿意,可以作为嘉宾出席。”
吴万勋愣了一下。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站在聚光灯下,面对记者提问,接受掌声。他习惯了躲在文字背后,让角色替他说话。可现在,他必须走出来,成为这本书的代言人。
“不用马上答复。”王志远笑着说,“你可以回去想想。”
他送吴万勋到门口,叮嘱了一句:“记得把U盘里的文件尽快传给我们。”
吴万勋答应着,转身往楼梯走。
他下了一层,忽然停下。
他摸出手机,打开通讯录,在“王老师”那个名字上停了几秒——那是他高中语文老师,也是第一个鼓励他写作的人。当年他交上一篇作文《父亲的扁担》,老师批了满满一页评语,最后一句写着:“你有讲故事的天赋,别让它烂在肚子里。”
他按下拨号键。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王老师。”他说,声音有点抖,“我是万勋。书……要再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一声笑,带着哽咽:“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吴万勋站在楼梯拐角,背靠着冰冷的墙,听着老师絮絮叨叨说起当年的事,说起班上同学如何嘲笑他“写小说能当饭吃”,说起自己如何偷偷把他作文推荐到校刊发表……
他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听着,任泪水滑
挂了电话,他走出大楼。
清晨的阳光洒满街道,行人匆匆,车流如织。他站在街边,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第一次真正呼吸到自由的空气。
他掏出手机,打开了微信家庭群。
群里平时很安静,母亲偶尔发个表情包,弟弟转发些养生文章。他点开输入框,打了几个字,删掉,又重打。
最后,他只发了一句:
“妈,书要再版了。”
发送。
不到十秒,手机震动起来。
母亲语音弹了出来,背景音是锅铲翻炒的声音:“哎哟!真的啊?那你爸要是知道了,得高兴坏喽!中午回来吃饭不?我给你炖鸡!”
紧接着,弟弟发了个红包,附言:“哥牛逼!请全村看电影!”
他笑着摇头,眼角还挂着泪。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推起自行车,准备返程。
刚蹬了几步,手机又响了。
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吴先生您好,我是省电视台《文学之光》栏目编导李敏。我们关注到您的作品即将再版,想邀请您参与一期专题访谈,分享创作历程。期待回复。”
他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
然后慢慢停下车子,靠在路边一棵老槐树下。
他仰头望着树冠间漏下的阳光,树叶随风轻摇,光影在他脸上跳跃。
十年了。
他从一个被人笑“写书有什么用”的青年,走到今天。
没有人逼他坚持,也没有人担保他会成功。
支撑他的,不过是某个深夜母亲端来的一碗热粥,是父亲临终前那一句“别扔了笔”,是某次退稿信背面,编辑随手写下的一句“文字有温度,惜无市场”。
他写下的每一个字,都不是为了成名,而是为了记住。
记住那些被时代淹没的小人物,记住他们如何在贫瘠的土地上种出爱与尊严,记住他们的沉默、坚韧、卑微而又伟大的一生。
而现在,这些人,终于有机会被看见了。
他骑上车,调转方向,没有立刻回家。
他去了镇上的新华书店。
书店不大,在街角,橱窗里摆着畅销书和教辅资料。他推门进去,店员正在整理货架。
他径直走向“本土作家”专区。
那里陈列着几位本地作者的书,大多是诗集、散文集,销量一般,封面陈旧。
他在角落找到了一本《万家灯火》初版,是五年前一家小出版社勉强印了两千册的结果。书脊裂开,封面褪色,只剩三本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他抽出一本,翻开扉页,上面有自己的签名,墨迹已淡。
他轻轻抚摸那页纸,像抚摸一段旧时光。
然后,他把书放回原处。
他对店员说:“这本书,以后可能会再版。麻烦您到时候多进些货。”
店员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没反应过来。
他笑了笑,没再多说,转身离开。
回村的路上,太阳已经升得很高。
田野在阳光下泛着金光,稻浪起伏,农人开始下地劳作。他经过村口小学,孩子们正在升旗,国歌声嘹亮。
他停下来,远远望着。
旗杆下站着一位女教师,正指挥学生唱国歌。她回头看见他,笑着挥了挥手。
那是村小的语文老师,姓陈,去年曾组织学生们共读《万家灯火》片段。她让学生们写下“我家的一天”,做成手抄报贴在教室后墙。
他曾去看过一次。
有个孩子写道:“我爷每天天不亮就去喂牛,回来时裤脚全是露水。他不说累,只说牛饿不得。”
另一个孩子写:“我妈把新衣服留给我穿,自己穿补丁裤子。我说给她买新的,她说等我考上大学再说。”
那些文字稚嫩,却真实得令人心颤。
他知道,这本书已经在悄悄生长,不止在他笔下,也在别人心里。
到家时已是中午。
母亲果然炖了鸡,香味弥漫整个院子。她见他回来,赶紧迎出来:“咋去了这么久?饿了吧?快洗手吃饭!”
他点点头,放下包,走进屋里。
父亲的遗像前,母亲已经点上了香。香炉旁放着一本摊开的日历,上面用红笔圈了个日子——正是发布会那天。
他怔住了。
母亲笑着说:“我估摸着,那天你要上电视哩。”
他鼻子一酸,蹲下身,轻轻拂去香炉边的灰尘。
下午,他坐在院中老槐树下的石凳上,打开电脑,插入U盘。
他要把所有版本的稿件传给出版社。
同时,他也开始动笔写那篇自序。
标题很简单:《写给我爸的书》。
他写:“我爸一辈子没读过一本书,但他教会我什么是责任。他修过三条水渠,种过七亩旱田,扛着扁担走过十里山路只为给病中的母亲买药。他从没说过‘爱’这个字,但我从小就知道,他是最爱我们的人……”
“我写这本书,不是为了成为作家,而是为了让像我爸这样的人,不被遗忘。”
夕阳西下时,他写完了最后一句。
他合上电脑,抬头望天。
晚霞如火,染红了半边天空。
远处传来孩童嬉闹声,还有谁家电视里播放的新闻。
他静静地坐着,听着风穿过树叶的声音,感受着这一天的重量。
他知道,从明天起,他依然是那个吴万勋——村里人口中的“老吴家的儿子”,母亲嘴里的“傻孩子”,弟弟调侃的“作家哥”。
但从此以后,他也多了一个身份:
一个让平凡生命被看见的人。
而这条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