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投稿编辑，期待反馈（2/2）

他合上电脑，走出屋子。

外面天黑了，院子里有一盏节能灯，光线偏白。他坐在石凳上，膝盖上放着电脑，像抱着宝贝。

月亮升起来了，圆圆的，亮亮的，洒下银光。他抬头看着，没说话。夜风吹来，带着稻田的湿气。一只猫从墙头跳下，穿过院子，钻进柴房。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爸爸也这样坐着看星星。

那时村里还没电，夏天乘凉，一家人围一起。爸爸讲故事，讲牛郎织女，讲嫦娥奔月，讲读书人寒窗十年只为金榜题名。他说：“万勋，你要记住，人这一辈子，总得做点值得说的事。”

现在，他终于做了。

第五天早上，他比平时醒得早。

六点不到就起了。窗外鸟叫，阳光还不强。他洗脸，用剃须刀刮干净胡子，换了衣服。穿的是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领口有点破，但他熨得很平。裤子也熨过，裤线直直的。布鞋擦得很干净，鞋尖发亮。

他把身份证、笔记本和U盘放进帆布包。U盘用一块绒布包着，单独放侧袋。这些都是王老师教他的：交作品要带证据。

七点半，他出门。

晨雾还没散，空气里有露水味。路上遇到几个早起的村民，有人打招呼：“万勋，今天这么精神？”

他点头：“有点事要去镇上。”

那人笑：“作家去开会啊？”

他笑了笑，没接话，推着自行车往前走。

去镇上的路有七公里。

他骑的是那辆永久牌自行车，漆掉了大半，链条松，蹬起来有点响。但他骑得很稳，不快也不慢。风吹在脸上，带着泥土味和路边野花香。

沿途风景他太熟了。左边是梯田，一层层往上；右边是溪流，水声潺潺。中间有座石桥，桥下淹死过孩子，村里人绕着走。他每年都来祭拜一次，放一朵白花，念几句祷词——这是他小说里写过的事。

快到文化站时，他放慢速度。

最后一段是水泥路，两边种着梧桐树。叶子嫩绿，在晨光中发光。他骑过去，影子在地上移动。

文化站大楼在街角。

三层小楼，外墙米黄色，顶上有块蓝色招牌：“镇文化服务中心”。门口台阶上站着两个年轻人，拿着相机，穿着整齐。吴万勋把车停在铁架子上，推着往前走。

他站在台阶下，抬头看牌子。

风吹过来，旗杆上的旗子动了，发出声响。

他抬脚走上第一级台阶。

帆布包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停下，没拿出来看。他知道这时候不能分心。可能是妹妹发消息，或是妈妈问午饭吃什么。但现在，他必须专心。

他继续往上走。

第二级。

第三级。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玻璃门把手上。

门是开着的。

一股消毒水混着旧书的味道扑面而来。大厅宽敞，地面铺灰瓷砖，墙上挂着农民画和书法。前台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人，正在敲电脑。她抬头看他一眼。

“您好，我来见编辑。”他说。

声音不大，但清楚。

女人问：“有预约吗？”

“有。”他说，“九点，关于投稿的事。”

她低头查表格，“姓吴？《万家灯火》？”

“对。”

她点点头，“您稍等，我通知一下。”

她打电话，说了两句，挂了。

“您先坐。”她指了椅子。

吴万勋坐下。

椅子是塑料的，靠背矮，坐得不舒服。他把包放在腿上，双手搭在带子上，指尖用力，像是在确认东西还在。

大厅有人进进出出。一个老人来借书，签字手抖；一个小孩跑来找妈妈，差点撞他膝盖。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他盯着墙上的钟。

八点五十六分，走廊传来脚步声。

一个人从拐角走来。穿灰色夹克，手里拿着一叠纸。走近了，把纸放前台。

“这位是吴万勋？”他问。

吴万勋站起来。

男人五十岁左右，头发花白，眼神温和但有力。他看了看吴万勋，又低头看稿纸，点了点头。

“跟我来吧。”

吴万勋提起包，跟在他身后。

走廊安静，脚步声在瓷砖上响。两边墙上挂着照片：诗歌朗诵会、剪纸比赛、读书角揭牌……一张张笑脸，记录着小镇的生活。

他们走进一间办公室。

门牌写着：“文学创作指导组”。屋里很简单：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书架堆满书和杂志。男人让他坐下，自己也坐了。

“我是李培元，文化站文学组负责人。”他说，“我们收到了你的投稿。”

吴万勋点头。

“我昨晚通宵看了你的小说。”李培元翻开打印稿，“三十六万字，一口气读完。”

吴万勋愣住了。

“说实话，我已经很久没看到这么扎实的作品了。”李培元指着一页，“你看这里，写你爸背着学生过河那段。细节太真了，我都像看见了。”

吴万勋喉咙一紧。

“我不是随便叫你来的。”李培元放下笔，“我们打算把你这部作品推荐到市里‘乡土文学扶持计划’，争取出版资助。另外，下个月市作协有个基层作者培训班，我想推荐你参加。”

吴万勋张嘴，说不出话。

“当然，前提是你愿意。”李培元微笑，“而且我们需要你提供原始资料，比如写作日志、修改记录、文档时间等——也是为你自己负责。”

吴万勋连忙从包里拿出U盘，双手递过去。

李培元接过，插电脑，打开文件夹。一页页文档列出来，时间清楚，版本完整。

“很好。”他说，“你准备得很充分。”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阳光斜照进来，落在书架上那排《中国农村纪实文学选编》上。灰尘在光里飘。

“你知道吗？”李培元忽然说，“十年前我也被人剽窃过。我写了一篇报告文学，寄出去三个月，结果在另一本杂志上看到，署名别人。我去投诉，人家说‘你拿不出证据’。”

吴万勋抬起头。

“所以我特别理解你为什么保存这么多资料。”李培元看着他，“你能挺过来，还能继续写，很难得。”

吴万勋低下头，眼睛发酸。

“《万家灯火》这个名字取得好。”李培元合上文档，“真正的光，不在天上，而在脚下……这句话，我会记住。”

走的时候，李培元送他到楼梯口。

“回去等通知。”他说，“别担心，这次，我们会帮你守住它。”

吴万勋点头，转身下楼。

走出文化站大门时，阳光正好。

他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梧桐花香，也有小吃摊的油炸味。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块蓝色招牌，嘴角微微扬起。

他推起自行车，慢慢骑上回村的路。

这一次，他骑得比来时快了些。

风迎面吹来，吹动他的衣角，也吹走了多年压在心头的阴霾。

他知道，不管结果如何，他已经完成了最重要的一步——

他让那些沉默的灯火，终于被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