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二狗阴谋,险象环生(1/2)
吴万勋骑车回村,车轮压着土路上的小石子,发出沙沙声。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他把帆布包放在车筐里,手时不时摸一下,确认U盘还在。那里面存着他三年来写的所有小说稿子,每一个字都是他一点点写出来的。
太阳已经升得老高,照在背上不烫,反而让人觉得安心。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臂。那是以前在工地干活留下的痕迹。那时候他扛水泥、搬砖头,蹲在脚手架上吃馒头。别人都说他没用,不像村里别的男人早早结婚生子。他只会躲在工棚里看书,偷偷在本子上写东西。
但现在不一样了。
镇文化站的副站长李培元亲自打电话叫他去谈话。不是通知,是“请”。电话里说:“老吴家的大儿子?你寄来的短文我们看了,写得好!有生活,有人情,关键是——有灵魂。”还说要推荐他的作品参加市里的“乡土文学奖”,甚至提到可能出书。
这话要是十年前有人说,他会觉得是在笑话他。但现在他信了。因为他写的不是梦话,是他亲眼见过的生活。
他拐进村口的小路,两旁是几棵老槐树,树叶挡住了阳光,在地上留下一块块影子。几个老人坐在树下打牌,竹椅吱呀响。没人看他,但有人说了一句:“老吴家老大今天去镇上了。”
另一个人接话:“听说是文化站找他谈书的事。”
第三个人笑了下:“写书能写出名堂?咱这村子几十年没出过文人。祖坟没冒烟,哪来的笔杆子?”
吴万勋没停下,也没回头,只是踩车的力气大了些。他知道这些话不是夸他,可也不再难受。以前别人说一句闲话,他就整晚睡不着,觉得自己窝囊。越躲,越被人当成怪胎,说他“脑子有问题”。
这次不一样。李培元亲口说要推荐他的作品。那份文件他还带回来了,压在帆布包最底下,用塑料袋包着。上面盖着红章,写着“拟推荐参评”五个字,每个字都让他心里发热。
他把自行车停在家门口,链条轻轻一响。院子里晾着母亲刚洗的衣服,一条蓝裤子随风晃动。他拎起包进屋,脚步很稳。
母亲正在灶台前做饭,锅盖边冒出热气。听见动静问了一句:“回来了?”
他说:“嗯。”
然后走进自己房间,把包放在桌上,动作很轻。屋里很简单:一张床,一个旧衣柜,一张写字桌。墙上贴着几张泛黄的剪报,都是关于文学活动的消息。电脑摆在桌子中间,屏幕有点模糊,开机要等一会儿才能亮。
他打开电脑,风扇嗡嗡响。屏幕亮后,第一件事就是看邮箱——没有新消息。他盯着空白页面看了几秒,手指敲了敲桌子。其实他也知道,不可能这么快就有回复。可心还是悬着,好像那封邮件就是通向未来的钥匙。
他关掉页面,翻开笔记本,开始记下脑子里的想法。这是他的习惯:每次回来,不管多累,都要写下想到的内容。今天他在镇上看一个卖红薯的老奶奶,背驼着,眼神不太清楚,却一直在哼一首听不清词的歌。那声音让他想起小时候外婆哄他睡觉的样子。他决定把这个人物写进下一个故事里,名字就叫《灰歌》。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轻微的声音。窗外有蝉叫,一声接一声。
而在村口杂货店屋檐下,赵二狗靠墙站着,嘴里叼着烟。他眯眼看着吴家的方向,手指搓着烟卷,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刚才那些人说的话,他听得清清楚楚。“书要出了”“文化站亲自叫人”“推荐市里去”……每句话都像钉子扎进耳朵。
他今年三十八岁,比吴万勋大五岁。小时候两人同班,成绩也差不多。后来呢?人家家里供孩子读书,他爹喝醉了拿皮带抽他,骂他是“赔钱货”。初中没念完就被赶去打工,在砖厂摔断了腿,包工头赔三千块就走了。从此他在村里成了“废人”,连媒人都绕着他走。
他吐出一口烟,喉咙里笑了一声。笑完又觉得胸口闷。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碎。转身走开时脚步很重,踩得石子乱滚。他沿着河岸往前走,走到没人处才停下。河水流得慢,浮着烂叶子,偶尔有鱼跳出来,溅起水花。他盯着水面,脑子里翻来覆去想这些年的事。
别人躲着他,背地里骂他,可谁还记得他小时候也上过学?他也想过考出去,结果家里没钱,老师也不管。后来偷砍树被抓,名声就坏了。再后来打架、借钱不还、欺负老实人,他干脆认了这个身份。反正大家都当他坏种,那他就坏到底。
可吴万勋算什么?天天窝在家里写东西,连工都不打,居然被人当宝贝请去谈话?凭什么?
他弯腰捡起一块石头,猛地砸进河里。水花四溅,惊飞一只鸟,扑棱棱飞走了。
“你哥写书,你弟开店?”他低声说,“你们一家子都想翻身?老子偏不让你们顺当。”
声音不大,但咬牙切齿。
他站在河边不动,眼睛渐渐冷下来。忽然想起什么,嘴角抽了一下。吴万强的超市,三天后就要开业。那天村里肯定热闹,亲戚朋友都来,外村人也会来看新鲜。要是那时候出点事……
他笑了。不是咧嘴那种笑,是眼角往上扯的一道缝,像刀划开皮肤。
天黑以后,他没回家,去了村外废弃的砖窑。那里堆着破木板和碎瓦,平时没人去。三个年轻男人蹲在角落抽烟,见他来了,其中一个抬头问:“有事?”
赵二狗点点头,在他们中间坐下。这三人他认识:张小海、王铁柱、刘三林,都是村边屯里的年轻人,二十出头,游手好闲,白天打游戏,晚上喝酒吹牛。他们喊他“二哥”,不是尊敬,是怕他。
“老吴家大儿子的书马上要出,弟弟又要开超市。”他说,声音压低,“他们想风光,咱们能不能让他们如意?”
那人皱眉:“你想干啥?”
“不干大事。”赵二狗冷笑,“等开业那天,你们混进去。人一多,就开始闹——掀货架,喊他们卖假货,说收了钱不给东西。越乱越好。”
另一个人摇头:“万一被抓?派出所可不是好惹的。”
“怕什么?”赵二狗斜他一眼,“你们不出头,闹完就走。我事后请你们喝酒吃肉,一顿管饱。”
还是没人说话。气氛沉了几分。
他盯着三人,忽然换了语气:“你们这辈子就想种地、打工、娶个老婆凑合过?外面世界那么大,机会那么多,可没人带你们。今天这事,就是个开口。敢做,以后有你们的好处;不敢……那就继续在这儿穷着吧。”
沉默了一会儿,最瘦的那个先点头。接着第二个也答应。第三个看看他们,最后说:“行,我去。”
赵二狗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记住,别动手打人,也别真偷东西。就是要乱,让所有人记住这家店开得不干净。”
他走出砖窑时脚步轻快。夜风吹在脸上,他抬头看了看天。星星不多,月亮被云遮了一半。
第二天清晨四点半,吴万勋准时醒来。
他摸黑起床,没开灯,直接走到厨房小桌前坐下。屋里很安静,只有挂钟的滴答声。他翻开一本旧笔记,封面磨损,纸页发黄。里面记着他这些年收集的村民故事:李寡妇守寡三十年只为等一个不会回来的男人;赵老头每年清明独自上山祭拜早夭的儿子;还有那个总在黄昏出现的疯女人,嘴里念叨着“我的孩还没穿鞋”……
这些都是他笔下的素材,也是他心中无法割舍的真实。
他打算从中挑几个,写成新的短篇。题目他已经想好了:《守夜人》《纸船》《未寄的信》。每一个标题背后,都藏着一段被遗忘的人生。
窗外有鸟叫,一声接一声。他低头写字,笔尖发出沙沙声。
山坡另一侧,树丛后面,赵二狗蹲在那里。
他已经盯了快一个小时。手里捏着一张纸,上面画着吴家院子的布局,还有两条进出路线。他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屋里亮着的灯,眼神紧张,像是猎人盯着猎物。
他知道吴万勋有个习惯:凌晨写作。这半年来,他悄悄观察过多次。有时是路过,有时是故意绕远。他记得每一次灯光亮起的时间,甚至能估算出对方大概写了多久。
他把纸折好塞进衣兜,慢慢往后退。脚踩在枯枝上发出轻响,他立刻停下,等了几秒,见屋里没反应,才继续移动。退到坡下后,他快步离开,直奔村东头去找昨天那三人。
中午,吴万强在院子里刷油漆,给招牌上色。红漆金字:“万家便民超市”。他哼着歌,动作利落,手腕一抖一拉,字迹流畅饱满。阳光落在他年轻的脸上,映出一层健康的光泽。
邻居路过问他:“真要开了?”
他说:“后天。”
对方说:“恭喜啊,总算做点正事。”
吴万强笑了笑,没接话。他知道这话里有酸味。几年前他因为赌博欠债,差点把房子抵押出去,村里人背地里都说“老吴家两个儿子,一个疯一个废”。如今他改了性子,踏实做事,反倒有人不习惯了。
但他不在乎。
他知道哥哥在写书,也知道那本书可能会改变他们的命运。他更知道,母亲每天晚上都会偷偷翻看哥哥打印出来的稿子,一边看一边抹眼泪。她说:“这是我儿子写的,是我生的。”
这份骄傲,他也要挣回来。
下午三点,赵二狗出现在村口小卖部门口。他买了一瓶啤酒,坐在门口台阶上喝。老板娘知道他惹不起,不敢赶他走。他一边喝一边跟人闲聊,问吴万强准备得怎么样了,又说:“现在开店不容易,货从哪进?有没有正规发票?”
有人答不上来。他就笑:“没证的东西,查到了可是要封的。”
这话传得很快。傍晚时,李婶专门跑来告诉吴万勋:“你弟那个店,这几天有人到处打听手续的事,听着不像好意。”
吴万勋正在切菜,听了只是“哦”了一声。刀落在砧板上有节奏的声音填满了屋子。土豆切成均匀的薄片,堆在碗里像一小座橙黄色的小山。
李婶说:“你小心点,赵二狗最近鬼鬼祟祟的。昨天我还看见他在你们家后墙根转悠。”
他说:“我知道了,谢谢您。”
李婶走后,他站在灶台前继续切土豆。水流冲走多余的淀粉,案板上的痕迹被冲淡。他没有多想,也没停下手中的活。他知道村里总有闲话,也明白有些人见不得别人好。但他现在顾不上这些。
他要把接下来的故事写出来。
晚上九点,他关灯睡觉。屋外虫鸣不断,风吹树叶哗哗响。他闭着眼,呼吸平稳,可大脑仍在运转。梦里他站在一座巨大的图书馆中,书架高耸入云,每本书脊上都刻着一个熟悉的名字:李寡妇、赵老头、疯女人……他伸手抽出一本,翻开,里面全是空白页。他急了,大声喊:“写不出来!写不出来!”可没人回应。
他猛地惊醒,额头出汗。窗外月光淡淡,洒在地板上像一层霜。
而在村外砖窑,赵二狗和那三个人再次碰头。他拿出几张打印的单据复印件,是吴万强进货的记录。这些是他托人在镇上批发市场搞来的,虽非原件,但足以以假乱真。
他说:“这些货来路不清,到时候有人喊‘卖假货’,自然就有理。”
一人问:“警察来了怎么办?”
“怕什么?”赵二狗冷笑,“你们分散站,谁也不认识谁。闹几分钟就走,谁能抓得住?再说,谁会为了这点事真报警?不过是丢脸罢了。”
他们商量了位置、时间、怎么起哄。张小海负责在入口处带头喊“退货”,王铁柱假装顾客摔倒并大叫“地面太滑”,刘三林则混在人群里散布“这家店卖过期食品”的谣言。
最后,赵二狗说:“我要让全村都知道,老吴家的好日子,是踩着别人脸爬上去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其中一人的肩膀:“准备好了,明天再去踩点。”
夜更深了。吴家老屋一片漆黑,只有院角鸡笼里传来一声轻响。屋顶瓦片松动,一片落叶滑下来,掉在门前地上。
第三天清晨,吴万强天没亮就起床。他穿上熨好的白衬衫,系上深蓝色领带,对着镜子整理发型。镜子里的年轻人眼神坚定,嘴角微扬。他对着自己点了点头。
六点半,第一批货物送达。三轮货车停在门口,卸下一箱箱日用品、零食、饮料。吴万勋也起了个大早,帮着搬货、清点、上架。母亲则忙着准备午饭,说要招待前来帮忙的亲戚。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