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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支持弟弟,筹备开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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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照在门槛上。吴万强蹲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支短铅笔,在一张旧纸上画横线。他在数货架上的空位。一共三排木架,每排六个格子,总共十八个位置。他用笔标出哪些放盐和火柴,哪些放牙膏肥皂。还有两个角落,他想留给电池和蜡烛。

屋里还有灰尘。空气中有小颗粒在光里飘。地上堆着几块旧木板,是从老房子拆下来的,边角已经被虫蛀黑了。半袋水泥靠墙放着,袋子裂了口,灰白色的粉漏出来,撒在地上像一层薄霜。一只蜘蛛从房梁上吊下来,晃来晃去。

吴万强没动。他盯着纸上的数字看来看去。他的手很粗糙,指甲缝里有灰泥。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结实的小臂。风吹进来,吹起他额前一缕湿头发。他忽然停下,抬头看向屋内深处——那里原来是供销社的柜台,现在只剩一根断掉的木桩插在地上。

脚步声响起。

吴万勋从屋里走出来,肩上搭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领口已经磨毛了。他穿着深蓝工装裤,裤脚沾了石灰水渍。他站在门口看了会儿弟弟的背影。那是个沉默的身影,低着头,很认真。他没说话,轻轻叹了口气,走过去把衬衫挂在钉子上。

“今天我陪你去看铺面。”他说。

声音不大,但在早晨很清晰。

吴万强抬起头,脸上有点意外。他眨了眨眼,看着哥哥的脸,又低头点了下头。没有多说话,但那一眼,像是有了信任。

兄弟俩沿着村道走。天刚过七点。路边稻田上有露水光,远处山上有雾。他们并肩走,不快也不慢,像多年后重新走同一条路。

第一处房子在村西头的老槐树旁,是牛棚改的平房。屋顶塌了一角,瓦片碎了,雨水从裂缝滴进屋里,地面长了青苔。吴万强推了推门框,木头吱呀响,快要散架。

“不行。”他说,“太潮,货放不住。”

第二处在祠堂后面的巷子,原来是守墓人住的小屋。位置偏,离主路近一公里。老人孩子买个盐要走半天。吴万勋摇头:“太远了,不方便。”

第三间房子完整,门窗都在。房东张老头坐在门槛上抽烟,开口就要三千押金,还要签五年合同。“你们要是中途关门,押金不退。”吴万强没问,转身就走。

两人一路没说话。走到村委会旁边的一间老屋才停下。

这是一栋六十年代的老砖房,外墙是青砖砌的,风吹雨打几十年,还是很结实。门框还在,木头旧但不烂,门轴还能转。两扇窗户玻璃完整,窗框漆掉了大半,但没坏。门前有一块二十平米的空地,以前有人在这里摆摊卖菜修鞋。

吴万勋站住,看着屋子很久。

“就是这儿了。”他说,语气很坚定,像找到了一把丢了很多年的钥匙。

吴万强没马上答应。他绕屋子走了一圈,脚步慢。他在东墙停下,伸手摸墙缝里的土——那是几十年前抹的黄泥,混着麦秸和石灰,现在已经硬得像石头。他刮下一点,放在鼻子前闻了闻,好像还有一点甜味——小时候母亲带他来买糖的味道。

“以前供销社就在这儿,”他低声说,“我妈常带我来买糖。五分钱一颗橘子味的,她舍不得多买,只给我一颗……我说想吃草莓的,她说下次再说。后来再也没有下次。”

声音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风里。

吴万勋站在他身后,没接话。他知道弟弟很少提母亲,更不会主动说过去的事。这一刻他明白了:万强不只是想开店,他是想把一段中断的生活重新接起来。

“那就定这了。”吴万勋拍了下门框,声音响亮,“下午就开始清屋。”

他们去村口找李婶借扫帚和水桶。李婶五十多岁,一头花白短发,围着褪色蓝布围裙,正在院子里喂鸡。玉米粒撒了一地,母鸡扑腾翅膀抢食。

听见脚步声,她抬头一看,见是兄弟俩,立刻站起来:“哟,你哥俩这是要干啥大事?”

吴万强老实答:“想把村委会边那间老屋收拾出来,开个小店。”

李婶眼睛一亮:“哎哟!好事啊!”她拍着手进屋,“扫帚水桶随便拿!我再给你们找两副手套,别把手磨破了。”

她一边翻柜子一边说:“早该有个店了。我家孙子前两天发烧,半夜想找退烧药,跑遍全村没人卖。最后骑车去镇上买的,来回四十里,人都冻病了。”

吴万勋接过工具,说了谢谢。

李婶又问:“需要我跟大家说一声吗?让村里人都知道?”

“您帮忙提一句就行,就说以后日用品不用跑镇上了。”

“这事好!”她用力点头,“老人孩子都方便。我这就去菜园子那边喊几嗓子。”

中午前,兄弟俩开始清理屋子。

吴万强扫地,动作干脆,每一扫都很用力,像要把这些年积的灰全扫干净。三簸箕灰倒出门外,扬起一阵烟尘。角落里发现一个老鼠啃过的纸盒,里面有瓜子壳和一团棉花——不知是谁家小孩藏的零食。

吴万勋拆屋里的旧东西:一块歪的搁板、一根生锈的铁钩、一张破椅子。他把能用的木料挑出来,准备做货架。吴万强把旧木板钉成两个架子,靠墙放好,试了试,又加了一根斜撑。

吴万勋拿出粉笔,在墙上画柜台的位置:长两米,高九十公分,留出收银和顾客站的地方。他还用尺子量了距离,不让挡住光线。

午饭在家吃。一碗热手擀面,配上自家腌的萝卜干。吴万强吃得快,吃完就起身要走。

“歇会儿再干活。”吴万勋说。

“早点弄完,明天就能进货。”他答。

吴万勋看着弟弟走远的背影,觉得有点陌生。那个在外漂泊三年、连电话都不打的人,现在竟这么拼一间小店。他没劝,默默吃完面,擦嘴,也出门。

下午,吴万勋去了村东头的粮油店。

店主姓王,五十来岁,外号“老王八”,脾气怪,爱占便宜。他以前总笑话吴万勋写书:“写那些字能当饭吃?还不如去搬砖。”每次见面都要说一句:“哟,大作家又写新书啦?”

今天他正坐着看报纸,戴老花镜,嘴里咬着半截烟。听见门铃响,抬头一看,愣住了。

“王叔。”吴万勋开口,语气平静,“我想帮万强开个小店,卖盐、火柴、肥皂这些。您这边能不能供点货?先赊账,一个月内结清。”

老王放下报纸,盯着他看了几秒,嘴角慢慢咧开:“你哥俩不种地改做生意了?”

“村里人买东西不方便,我们试试看。”

“那你弟之前不是在外头混?”他眯眼,“听说在厂里打架被开除?”

吴万强确实在厂里做过三年机械维修员,后来因事故被辞退。但吴万勋不想多解释。

“他在厂里干了三年,是技术员。现在想回来做点实事。”

老王没马上答应。他抽根烟,点燃,吸了一口,透过烟雾看着吴万勋。

“我可以先给两袋米、一箱油,赊账。”他说,“三个月内结清,行不行?”

“可以。”吴万勋点头,“我写个条子。”

他在本子上撕一页,写下日期、品名、数量和还款时间,签下名字。老王看了看,哼了一声:“行吧,明天送来。”

出门时,吴万勋看见隔壁副食摊的老板娘探头往外看。她是本村人,丈夫在外打工,她一个人撑着不到五平米的小摊,卖辣条、汽水、零包烟。生意不大,却是家里主要收入。

他走过去,也说了同样的话:“我们想开个便民店,您这边能不能供货?比如糖果、泡泡糖、作业本之类的。”

女人摇头:“我不敢赊给你。我怕你压价抢生意。”

“我们进价高,不会低价卖。”吴万勋说,“而且你卖零包烟、辣条这些,我们不碰。我们只做基础日用品,让大家少跑镇上。”

她想了想,眼神松了些。

“那你让我儿子去送货,一天十块钱,算帮忙。”

“行。”吴万勋立刻答应,“只要货送到就行。”

他又跑了三家商户:百货批发点、日化店、文具行。谈妥了供货,约定首批货明天送。回来的路上,他在本子上列清单:

米面(50斤)

食用油(10桶)

盐(20包)

火柴(30盒)

肥皂(40块)

牙膏(20支)

电池(AA型20节,AAA型15节)

作业本(数学本、语文本各30本)

蜡烛(10包)

创可贴(5盒)

针线包(5个)

每样后面写了数量,备注“视销量调整”。

傍晚回到店里,吴万强正在刷墙。他挽起袖子,用滚筒蘸石灰水,一下下涂在墙上。白浆溅在衣服上,袖口裤腿都是白斑。他额头出汗,汗珠顺着脸滑下,滴在地上。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问:“谈成了?”

“差不多。”吴万勋递过本子,“明天就能进货。”

吴万强接过本子,仔细看一遍,皱眉:“电池太少了吧?夏天停电多。”

“先试水,多了压货。”

“也是。”他点头,继续刷墙。

晚饭在店里吃。他们从家里带来锅碗瓢盆,在门口支煤炉煮面条。吴万强手艺一般,水放多了,面有点软。但他吃得香,连汤都喝光了。

饭后,他坐在门槛上抽烟。烟是散装烟丝,用报纸卷的,味道冲。他吸得很慢,眼睛看着远处的山。

“你说村里人会不会还是不信我们?”他突然问。

“有人信,有人不信。”吴万勋靠着门框,“但我们做事,不是为了让所有人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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