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框架搭建,雏形初现(2/2)
“哥?”
门推开一半,吴万强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外套。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纸,又看向吴万勋。
“你一晚上没睡?”
吴万勋抬起头,看着弟弟的脸。
那张脸和他年轻时很像,只是眼角多了皱纹,眼神更沉。吴万强比他小五岁,从小听话懂事,从不惹事。父亲死后,是他撑起这个家,供他读书,替母亲挡风遮雨。
“嗯。”
“你在弄啥?”
“改书。”
“改完了?”
“结构定了。”
吴万强走进来,脚步很轻。他在桌边站了一会儿,目光扫过那些贴满纸片的硬板,看到“第六章:崩塌”几个字时,眼神顿了一下。
“你还真要把这些写出去?”
吴万勋点头。
“你知道写了会怎样吗?”
“知道。”
“村里人不会认你。”
“我知道。”
“妈要是知道了……”
“她已经知道了。”吴万勋平静地说,“上周我回去,跟她谈过了。”
吴万强愣住:“你说啥?你跟她说了?”
“我说了我想写这本书。”
“我说了我要把当年的事讲清楚。”
“我说了我不想再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她怎么说?”
吴万勋低头,看着那张写着“为什么没人站出来说话”的纸条。
过了很久才开口:“她说……你爸临走前,夜里常坐院子里抽烟。我问他想啥,他不说。后来我才明白,他在想那条渠。”
吴万强沉默了。他慢慢蹲下,捡起一片掉落的纸条,上面写着:“父亲签字前喝了一杯酒。”
“你真觉得……改了结构,就能写出真相?”他低声问。
“不能保证别人信,但我得让自己信。”吴万勋说,“我不写,就没人写了。我们这一代人再不说,下一代就不知道了。再往后,连传说都没了。”
吴万强站起来,走到灶台边,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又放下。
“那你打算怎么发?”
“先投稿给纪实文学杂志,如果退稿,就自费出版。电子版上传到公共平台,同步寄送材料给省纪委、信访办、媒体记者。”
“他们会查吗?”
“不一定。”吴万勋苦笑,“但至少,有人看过,有人知道,就够了。”
吴万强看着他,忽然说:“你要不要加一章?”
“什么章?”
“第十章后面,加一章,叫‘活着的人’。”
吴万勋一怔。
“不只是死的人需要说话,”吴万强说,“那些活下来的,也该说说。老会计现在独居,靠养老金过日子;泥瓦匠的女儿嫁到外县,每年清明偷偷回来烧纸;还有那个工头,听说得了帕金森,手抖得连筷子都拿不住……他们都还活着。他们的日子,你也该写写。”
吴万勋缓缓点头。
他打开笔记本,在第十章和第十一章之间,轻轻写下一行字:
“第十章半:活着的人”。
他没写标题,只留了个位置。他知道,这一章最难写。因为面对死者,只需还原;面对生者,却要共情。要写出他们的愧疚、逃避、麻木、挣扎,写出他们在岁月中如何学会遗忘,又如何被记忆追杀。
“谢谢。”他对弟弟说。
吴万强摇摇头:“我不是帮你,我是帮我自个儿。这些年,我也装作忘了。可每次路过那条废弃水渠,我都绕着走。我知道底下埋过人。我哥梦见他们,我也不敢提。”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你要写,就写全。别怕难看,别怕丢人。我们不怕丢人,我们怕忘了。”
说完,他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吴万勋叫住他。
吴万强回头。
“你刚才说……有事要商量?”
吴万强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背影在晨光中显得瘦削。
“我想跟你一起去趟县档案馆。”他说,“我爸以前是民兵连长,说不定留了点东西。而且……我认识一个退休的老文书,他管过工程资料。他一直不肯说,但也许……见了你,会开口。”
吴万勋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吴万强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透着一种久违的坚定。
“那你先歇会儿,我去烧点热水,给你煮碗面。你这模样,像个鬼。”
门关上了。
屋里只剩他一人。
煤油灯的火苗仍在跳动,映照着桌上的结构图。
十二条主线,十二个关键词,十二段命运。
他伸手轻轻抚过那张纸,指尖停留在“立”字上。
他知道,这一“立”,不只是立书,更是立心。
为父亲,为表舅,为那七个无名者,也为所有在沉默中咽下苦水的人。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风从窗外吹进来,掀动纸页一角。
远处,鸡鸣响起,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睁开眼,拿起笔,在日记本最后添了一行:
“今日始,不再逃避。此书若成,不负此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