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感谢会的举办,梦想的继续(2/2)
声音粗哑,震得树叶响。
掌声一下子响起来。
先是几个老人拍,然后是女人,再然后小孩跑上前围着他,仰头问:“叔叔,我能要签名吗?”
吴万勋笑了。
那是真心的笑容,眼角有了纹,眉间的愁没了。他掏出笔,翻开书,一页页签。有个小女孩递来作业本,他也写下名字,还画了个笑脸。
李婶走过来拉住他的手:“你妈看得见,她笑哩。”
王老师拍拍他肩膀:“下一本,写写我们这些教书的?”
“一定写。”
吴万强开始帮哥哥整理书,一本本放进箱子。吴万娇悄悄走过去,从针线包里拿出一朵小红花,别在吴万勋衣领上。
花只有指甲盖大,是她连夜赶出来的。她说:“哥出书,得有个喜庆样。”
天快黑了,饭菜端上来。
大锅炖肉,蒸红薯,还有饺子。肉是村里人凑的,谁家杀猪就送一块;红薯是自家地里挖的;饺子是吴万娇和邻居一起包的,馅有韭菜鸡蛋,也有猪肉白菜。
大家围在一起吃。
吴建国没上桌,坐在门槛上,端着一碗汤。他喝得很慢,眼睛一直看着儿子。有人敬酒,他就点点头,抿一口,不说什么。
有人说起自家孩子最近爱看书了。“以前光打游戏,现在天天翻课外书。”那人说,“我说你也能写点啥,说不定将来也成作家。”
大家笑了,吴万勋低头吃饭。
他衣领上的小花沾了点油,他不在意,只觉得胸口暖暖的,像被人抱住。
饭后有人收拾碗筷,有人搬桌子。吴万强把横幅取下来折好,说留着以后用。吴万娇把剩下的饺子装进饭盒,送去隔壁刘奶奶家。刘奶奶瘫在床上三年了,耳朵不好使,但听说吴万勋出书了,非要听人念一段。
吴万勋回到屋里,打开笔记本。
新本子,蓝色封面,夹着一片干枯的枫叶——去年秋天山上捡的。他拧开钢笔,笔尖闪着光。他写下第一行字:
“第一章:父亲的水渠。”
他写得很慢,每句都要想很久。不是因为不会写,而是记忆太多,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想起七岁那年,爸爸带全村人修水渠。那年大旱,田地干裂,庄稼死了。爸爸组织人手,从山那边引水。他们凿石头,挑土,干了三个月。中途爸爸从坡上摔下来,断了两根肋骨,第二天又上了工地。
他说:“水不来,庄稼活不了;庄稼活不了,人就得走。”
吴万勋记得,那天晚上他趴在爸爸背上,听见他疼得咬牙,却一声不吭。
他也记得,水渠通水那天,全村人站在岸边,看着水流进田里,有人哭了,有人跪下磕头。
那一刻,他明白了什么是责任。
笔尖在纸上沙沙响,像春蚕吃叶子。
外面传来说话声,是王老师和李婶聊天。他们说镇上要建文化站,想请吴万勋去讲课。吴建国在旁边听着,没反对,只是默默续了一锅烟。
吴万强推门进来,手里拿着练习本。
“哥,今天学的新字,你看看。”
他把本子放在桌上。
纸上写着三个字:梦、想、路。
字歪歪扭扭,有一笔还划破了纸。可这三个字,像三颗种子,落在贫瘠的土地上。
吴万勋抬头看他。
弟弟眼神清澈,带着期待,也带着信任。
“明天还能教我吗?”吴万强问。
“能。”
吴万强咧嘴一笑,转身走了。脚步轻快,像踩在春天的草地上。
吴万勋继续写。
他写爸爸怎么在冬天夜里守水渠防冻,写妈妈怎么在病床上翻他寄回的信,写王老师怎么走十里山路送一本旧书给他,写李婶怎么在暴雨天帮他抢收稿纸……
他越写越快,思绪像潮水。
不知过了多久,他停下笔,听了一会儿。
院子里灯还亮着,一群人围着火堆坐着,聊着书里的事。吴建国坐在中间,手里拿着《归途》,翻到一页,指着一段话,低声念出来。
声音断断续续,但很认真。
那是书中写爸爸修水渠的一段。他读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嚼。
吴万勋站在门边,静静听着。
他看见妹妹在教一个小女孩穿针。小女孩手指笨拙,试了好几次才成功,高兴得跳起来。
弟弟坐在一旁,低头抄写。吴万勋瞥见纸上又是那三个字:梦、想、路。这次比刚才整齐了些。
李婶笑着拍了拍他的肩。
王老师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他望着吴万勋,眼里有欣慰,也有期待。
吴万勋重新坐下。
他打开笔记本,在刚才那行字后面,添了三个字:
“走下去。”
夜更深了。
山风吹过树林,带来溪水的声音。月亮升起来,照亮小院。那朵红色的小花在衣领上轻轻颤动,像在呼吸。
他知道,这条路还很长。
但他不怕了。
因为他明白,所谓归途,不是回到起点,而是带着所有人的光,走向更远的地方。
他会写下去。
写爸爸的水渠,写妈妈的针线,写弟弟的梦想,写妹妹的坚韧,写王老师的粉笔灰,写李婶的五块钱,写这片土地上每一个平凡却闪光的人。
他会写,直到笔没墨,直到生命结束。
因为这是他的使命,也是他的救赎。
窗外,虫子叫个不停。
屋里,灯还亮着。
笔还在纸上走,沙沙响,像脚步声,坚定而温柔。
这一夜,山村没睡。
这一夜,文字重生。
这一夜,有一个叫吴万勋的男人,重新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