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防范的措施,家人的团结(2/2)
吴万强靠在门框上打盹,手里攥着半截螺丝刀,那是白天修门时折断的。他眼皮打架,却始终不肯回屋。
吴万娇坐在椅子上,困了但没走。她怀里抱着记事本,上面写着每个人的巡查时间和注意事项。她时不时抬头看看哥哥的背影,又看看窗外的夜色。
吴万勋抬头:“都去睡吧,明天还得干活。”
没人动。
他又低头写字。
过了很久,吴万娇站起来,轻手轻脚走到他身后。她看见哥哥的背影在灯下拉得很长,肩膀窄,但坐得直。他的笔不停,一页页写下去,像在耕一块没人种过的地。
她转身回房前,在门口站了一下,低声说:“哥,你写吧。我们在。”
吴万勋没回头,笔没停。
父亲最后起身。
他走到儿子背后,看了一眼桌上的本子。纸页密密麻麻,全是字,有些是访谈记录,有些是票据复印件,还有些是地图草图,标着谁家的地被占了,哪条路该修没修。他看不懂太多,但他看得懂那份坚持。
他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斧头轻轻放在门后。
他经过吴万强身边时,顺手把他肩上的衣服往上拉了拉,怕他着凉。然后回屋关门。
堂屋只剩吴万勋一人。
他翻过一页纸,继续写。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
院外风起,铃铛响了一下。
他停下笔,侧耳听了听。
风过去了。
他重新写下一句。
灯芯跳了跳,火光晃了半秒。
他的手稳稳按住纸页。
笔继续走。
……
夜更深了。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忽远忽近。某户人家的鸡突然打鸣,像是被惊醒。山那边,偶尔闪过一道微弱的光,不知是车灯还是手电。
吴万勋写到了第七页。
他正在整理王桂香的口述:2008年鱼塘承包招标会,原本中标的是李大柱,三天后公告改了,变成赵二狗接手,高出两万。当时没人质疑,因为赵二狗说是“亲戚投资”。后来才知道,那笔钱根本没到账,合同却是真的。而审批的村干部,一个月后调任镇财政所副所长。
他正要写“待核实资金流向”,忽然听见院外有脚步声。
很轻,踩在湿泥上,不像村里人走路那样熟悉。
他立刻停笔,屏住呼吸。
铃铛没响。
说明来人没碰门。
但他仍能听见——两个人的脚步,一重一轻,停在院墙外约十米处。接着是低语,听不清内容,但语气警惕。片刻后,一辆摩托发动的声音传来,轰了一下,又迅速熄火,显然是怕惊动村里。
吴万勋慢慢站起身,没开灯,摸黑走到窗边,透过缝隙往外看。
月光被云遮住,只能看见两个黑影站在树下。其中一人坐在摩托上,黑色车身,右尾灯裂痕清晰可见。另一人戴着帽子,正朝他家方向张望。
他看清了。
那人右手臂挽起袖子一角,一道盘龙纹身在微光中隐约浮现。
果然是他。
吴万勋退回桌边,迅速合上笔记本,塞进抽屉底层。他拿起手电筒,轻轻敲了三下地板——这是约定的暗号:有情况,保持安静。
不到十秒,隔壁房间传来轻微响动。
父亲披衣起身,悄悄开门缝观察。吴万强翻身坐起,抓起螺丝刀藏在枕头下。吴万娇拉开窗帘一角,注视着院外。
几分钟后,摩托发动,缓缓驶离,消失在村道尽头。
一切恢复寂静。
但谁也没有放松。
吴万勋重新坐下,没有继续写作。他拿出一张白纸,开始画图:村中地形、各家位置、巡逻路线、集合点。他还标出几个盲区——后山坡的小路、废弃砖窑、村尾老桥,都是容易藏人的地方。
第二天清晨,他召集家人开会。
“他们试探过了。”他说,“今晚可能还会来。我们不能只防守,得主动掌握节奏。”
他分配任务:
父亲负责夜里六点到九点值守,持斧守门;
吴万强负责巡查外围,每隔两小时绕村一圈,重点看路口和死角;
吴万娇维持日常作息,避免引起怀疑,同时留意学校是否有异常访客;
他自己白天继续写作,夜晚轮值最后一班,凌晨一点到四点。
此外,他提议建立“互助信号”:若发现可疑人员,立即在自家门前晾衣绳挂一件红色衣物(如围巾或旧衣),作为警示标志,其他人家看见后即加强戒备,但不得声张。
大家都同意。
当天午后,吴万强带着工具,悄悄加固了孙伯和郑老汉家的门窗。他在孙伯家屋顶补了瓦,在郑老汉门后加了顶门杠。两位老人起初不解,听他说完缘由,孙伯抓住他的手:“娃啊,你们不怕?”
“怕。”吴万强说,“但我们更怕闭嘴。”
傍晚,王桂香送来一篮鸡蛋,压在篮底的是一张小纸条:“昨晚有人敲我家门,问你哥是不是常来。我说没见过。他们走了。”
吴万勋看完,把纸条烧了。
他知道,风暴正在逼近。
但他也知道,他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
入夜,风雨再起。
雨不大,风很猛,吹得窗户咯吱响。铃铛不断轻响,像是预警的鼓点。
吴万勋坐在灯下,翻开新的一页。
他写下:
“有人说,沉默是金。
可我见过太多人,把苦难咽进肚里,最后化作一声咳嗽,无人听见。
我写《守村录》,不是为了当英雄。
我只是不愿遗忘。
不愿让那些弯腰劳作了一辈子的人,死后连名字都不被人提起。
即使有人想让我闭嘴,即使黑夜漫长,
我也要写下这一笔。
因为——
总得有人记得。”
笔尖落下,墨迹未干。
院外,风声呼啸。
铃铛又响了一声。
他抬头,望向窗外漆黑的夜。
然后,低下头,继续写。
笔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