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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出版的喜悦,名气的提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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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太阳刚升起来,吴万勋蹲在院门口磨锄头。风有点凉,从屋后的竹林吹过来,吹动了他额前的灰白头发。村里鸡叫狗吠,天已经亮了。

他手里拿着锄头,另一只手用磨刀石来回擦着刃口。声音清脆,一下一下。他低着头,眼睛盯着锄头,很认真。这把锄头他已经用了好多年。

他听见脚步声走近。不是村里人那种慢悠悠的脚步,而是急促有力的声音。有人正朝他家走来。

“老吴家的!在不在?”

是周编辑的声音。

吴万勋抬头看去。村道尽头,一个男人背着帆布包走过来。穿的是旧蓝布夹克,肩上搭着毛巾,走路有点前倾。他是县文化馆的周建国,三个月前拿走了自己的手稿。

那人走到跟前,喘着气,把手里的书递过来:“第一批印了五千册,镇上书店已经开始卖了。这是你的样书。”

吴万勋接过书。封面是白底黑字,写着《听见土地的声音》。纸张粗糙,边角有点翘,还有油墨味。他低头看着那几个字,手指轻轻摸过“听”字和“音”字。这是他自己坚持要用的手写体。

他没说话,只是把书抱得更紧了些,像怕它丢了。胸口有些发闷,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周编辑拍了下他的肩膀:“你写的东西,有人看了会哭。”说完就走了。

吴万勋站在原地,直到人影消失。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书,又回头看了一眼屋里那张旧桌子。松木做的,漆掉了不少,桌面坑坑洼洼,右下角有个烟头烫过的痕迹。桌上摊着王桂香送来的生产队日记,翻开的一页写着“三月十五日,晴”。旁边放着钢笔,墨水还没盖。

他进屋,把书轻轻放在桌角,动作很轻,像放下一个婴儿。然后坐下,拿起锄头,继续磨。地还要种,活还得干。

第二天一早,村口小卖部门外围了一圈人。李婶拿着一本书,大声念:“‘报表写因病去世,人都知道是饿死的’……这话不就是咱爹那会儿说的?”她眼角有点湿,“那时候谁敢讲啊?现在居然印成书了!”

旁边一个老头凑过去看,指着插图说:“这墙是不是咱们大队以前的记工房?我年轻时还在那儿领过麦种!”他用手比划,激动得很。

“真是咱村里人写的?”

“还能有假?作者叫吴万勋,老吴家的大儿子!小时候我就看他不一样,不爱玩闹,整天看书。”

“他不是天天在家写字吗?我还以为瞎写呢!”

“现在人家出书了,县图书馆都进了三本!校长昨天专门打电话去要的!”

议论越来越多。小卖部老板临时拿了个木箱子当柜台,五十本书很快卖光了。十八块一本,对村里人来说不算便宜,但大家还是抢着买。有人说要寄给在外打工的孩子,有人说要给孩子当范文读。

吴万勋下地回来,路过小卖部,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万勋!你这书写得好啊!”

“我也买了一本,晚上睡觉前看两页,看得我都睡不着。”

“你爸要是还在,肯定高兴坏了。”

他点点头,没说话,也没停下脚步。锄头压在肩上,汗水顺着脸流下来,滴在地上,马上被泥土吸干。他听见这些话,但心里总觉得不太真实。好像原来的生活,正在慢慢变样。

回到家,院子里坐着几个老人。他们手里捧着书,说是来求签名的。神情很庄重,像是来做一件大事。

“你给我孙子签个名吧,让他知道咱村里也能出作家。”一位老太太递过新书,封面上还贴着价格标签。

“我也要签,我家娃今年初三,老师说这本书能当写作范文。”另一个老人说,眼里闪着光。

吴万勋搬了张小凳出来,拿出笔,一页页写。他只写一句话:“愿文字如土地,滋养人心。”每本书都一样。他不想让这些简单的感情变得复杂。他知道,这些人要的不是一个名人签名,而是一个承诺:他们的故事,真的被记下来了。

有老人问他:“你还写谁啊?”

他说:“只要还有人愿意讲,我就一直记。”

傍晚,王老师来了。他是村小学退休的老教师,现在在镇中学代课。他骑自行车赶来,车筐里装着一叠学生的读后感,纸页被风吹卷了边。

“我把这本书带进课堂了。”他说,“孩子们第一次知道,历史不只是课本上的几行字。有个学生看完哭了,因为他爷爷就是修渠的民工,从来没说过那些事。他回家问奶奶,才知道当年每天只吃一碗稀粥,挖山凿石三年,最后累倒在路上。”

吴万勋接过作文本,一张张翻。字迹歪歪扭扭,但写得很认真。有的孩子画了插图,比如一个老人背着粮袋走在雪地里;有的引用了书中句子;还有一个孩子写道:

“原来我们祖辈活得这么难。他们不说苦,是因为习惯了忍。可现在我知道了,忍也是一种力量。”

另一篇写道:

“我觉得这本书比小说更像真的。因为它没有英雄,只有普通人。但他们做的事,比英雄还了不起。”

最后一本是个女生写的:

“我想回家问问奶奶她年轻时候的事。我不想等她走了才后悔没听过她的声音。”

吴万勋把本子还回去,只说了一句:“他们值得被记住。”

夜里,灯亮着。

煤油灯的火苗摇晃,墙上影子也跟着动。他坐在桌前,翻开自己的书。这次不是为了修改,只是读。他读陈德海的部分,读到那句“账本不能丢,那是人活过的证据”,声音很低。

陈德海是他采访的第一个老人,生产队会计,一辈子守着几本泛黄的账册。那些数字背后,是几百人的口粮分配,是灾年里偷偷挪用储备粮救人的秘密,是一个人在黑暗中独自承担良知的重量。那天,老人颤抖着手打开铁皮盒子,取出用油纸包了三层的账本,一边翻一边低声说:“这些名字,都不能忘。”

他翻到赵秀英的照片。那根扁担还在,靠在她家门边。那天她坐在竹椅上,腿脚不便,却执意不肯让人扶。她说:“女人不是泥捏的。”这句话后来成了书中第三章的标题。现在,这句话印在书里,所有人都能看见。

他合上书,指尖轻轻抚过封面。窗外安静,鸡窝传来一声轻响。他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

他知道,这本书不会让所有人喜欢。有些人会觉得他在揭伤疤,有些人认为他不该把“家丑”外扬,甚至可能有人骂他“吃饱了撑的”。但他也知道,它确实让一些沉默的人,终于被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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