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赵二狗的怨恨,新的阴谋(2/2)
他盯着数字看了很久,手指摩挲着纸边,像在回想过去。
二十年前那个雪夜,他和吴万勋一起去偷砍集体林场的松树。冬天家里断粮,父亲咳血,他实在没办法。吴万勋本来不去,看他可怜,陪他走一趟。结果被人发现,护林员追来,两人逃跑。途中吴万勋扭伤脚,赵二狗背他跑,被巡逻队抓住。
审讯时,赵二狗说全是自己干的,吴万勋是被骗来的。他说:“他是好学生,不该毁在这事上。”吴万勋想辩解,看到赵二狗的眼神,最终低头认了。
于是赵二狗被判劳教三年,户口迁出,成了“有案底的人”。吴万勋保住清白,考上师范,当了老师,后来回家种地写作。
没人知道真相。只有他们两个知道。
赵二狗一开始不后悔。他以为这份恩情会被记得。十年后他流浪回来,想找吴万勋帮忙找工作,对方却躲着他不见。后来他在镇上卖菜,听说吴万勋出书了,写农村孩子的苦难,写兄弟情、命运不公……可书里一个字都没提他赵二狗。
那一刻他懂了:在他写的故事里,自己是可以被抹去的人。
他把烟盒放回床底,默默坐下。屋里没灯,月光照进来,在地上投下影子。
天黑后,他走出村子往镇上走。路上没人,月光白,土路像银蛇。他走得快,肩膀耸着,怕被人看见。到邮局旁的电话亭,他掏出硬币,拨通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有人接。
“是我。”赵二狗压低声音,“你说的事,现在有机会了。”
对方语速快。他听着,眯起眼,嘴角露出冷笑。
“那小子现在风光得很,书出了,稿费到手,市里请他做分享。村里人见他点头哈腰,当他是人物。可谁还记得当年?谁还记得是谁替他顶了罪?”
他又听了一会儿,声音更低:“你要能来一趟,事办成了,钱不会少。就说来找亲戚,住几天就走,没人怀疑。这地方熟人多嘴杂,但也最容易混进去。”
挂了电话,他站着没动。风吹乱他稀疏的头发。他把手插进兜里,慢慢走回村子。路过吴家门口,他停下,看着屋里亮着的灯,站了几秒才走。
灯光温暖,窗纸上映出人影——吴万勋正低头写字。
赵二狗咬牙,转身离开。脚步比来时重。
第二天一早,吴万勋送父亲去镇上买药。
父子俩走得很慢。父亲拄拐,一步一顿,喘得厉害。吴万勋扶着他,手臂用力。一路上很少说话,只有脚步声。
路过一家书店,吴万勋眼角瞥见橱窗。中间摆着几本《泥土之上》,整齐排列。中间插着一张卡片,写着:“推荐给每一个记得故乡的人”。
他看了一眼,没停下,扶父亲继续走。
他知道书为什么会在这里。三天前,镇文化站站长亲自来,请他把书写为本地推荐书目,还要他在市图书馆读书会上主讲。他答应了,但要求不要宣传,不要仪式,只想安静讲一次。
回来时在村口遇见李婶。她提着鸡蛋笑着说:“万勋啊,市图书馆定下日子了,下个月八号,你要准备讲稿。”
“我知道。”他点头,“我会写点新的。”
“你现在是咱们村的脸面。”李婶说,“昨天记者打电话想采访你,我都帮你推了。你说你,这么低调干啥?该宣传就得宣传!”
他笑了笑,没说话,继续回家。
到家后,他先安顿父亲躺下,喂药,烧热水帮他擦脸。老人闭眼,呼吸平稳。他轻手轻脚退出房间,把修好的锄头放在屋檐下,回到书桌前。
翻开笔记本,继续写。笔还算顺,但心不如昨天静。昨晚门口的脚步声一直在耳边响。他想忽略,却发现集中不了注意力。
他停下笔,起身到院里检查农具。犁铧、耙齿、镰刀……一个个看过。这些是他吃饭的家伙,也是他和土地的联系。他不怕累,只怕忘。
中午吃饭,依旧用那只旧碗。饭后洗碗,收衣,扫地,一切照常。
而此时,赵二狗坐在村外河边抽烟。
河水缓缓流,岸边长满芦苇。他脚边有几个烟头,手里捏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人已出发,三日内到。”字是别人写的。
他把纸条凑近烟头点燃,看着它烧成灰,扔进河里。灰浮了一下就沉下去,随水流走。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回头看村子。吴家的房子在一片屋子中间,不显眼,但门前干净,院墙整齐,枣树茂密,透着一股安稳。
他咬牙,转身走了。
他知道,这份安稳,很快就要没了。
第三天清晨,一辆外地牌照的面包车开进村子。
车子停在村东头的老槐树下,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黑夹克的男人。三十多岁,身材壮,脸上有疤,从耳根到下巴。他看了看四周,眼神锐利。
赵二狗从角落走出来,低声说:“你来了。”
男人点头:“安排好了?”
“住我家,说是远房表兄来探亲。”赵二狗递钥匙,“后屋空着,没人去。”
男人接过钥匙,走进破屋。赵二狗跟进去,关门,压低声音:“别乱动。他现在是名人,村里护着他。”
“我不傻。”男人冷笑,“我只是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那你得等机会。”赵二狗说,“他每天早上送老头晒太阳,下午干活,晚上写作。很规律。”
男人点头,透过窗户缝隙看向吴家院子。
那天傍晚,吴万勋照例在灯下改稿子。他加了一段关于“原谅”的想法——不是原谅伤害他的人,而是放过自己。他写道:“我们以为时间能治好伤,其实不能。时间只是教会我们带着伤走路。伤口不会消失,但我们学会了不让它影响脚步。”
写到这里,他听见院外有响动,像踩断树枝。
他抬头看窗外。
黑漆漆的,什么也没有。
他起身开门查看。门锁得好好的,鸡也安静,狗没叫。
他皱眉,没发现异常,便回屋继续写。
他不知道,百米外的破屋里,那个男人坐在床沿,手里拿着一张泛黄的照片——两个少年站在一起,一个笑,一个阴沉。正是二十年前的吴万勋和赵二狗。
照片背面有一行褪色的字:
“兄弟,若有来世,我不替你扛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