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暗流涌动,嫉妒生(2/2)
赵二狗站了很久。他手里捏着一张从垃圾堆捡来的旧报纸,上面印着吴万勋获奖的消息。标题不大,位置也不显眼,可那几个字像针扎进眼里:“本土作家吴万勋获省级文学大奖”。
他把报纸撕碎,扔地上用脚碾进土里。他掏出烟盒,发现空了,狠狠摔在地上。烟盒撞石头散了架。
他抬头看那扇亮灯的窗,拳头攥紧,指甲掐进掌心。
他不是没读过书。他也曾在初中作文比赛得过奖,也曾想当记者。可后来家里穷,父母让他辍学务农,他就一天天懒下来,靠亲戚关系混活,渐渐成了“无事生非”的人。他恨的不是吴万勋得奖,而是这个人让他看清了自己的荒废。
凭什么你能坚持,我就只能认命?
屋内,吴万勋合上稿本,吹灭灯。黑暗落下,他躺到床上,闭上眼。梦还没来,思绪已飘远。他梦见站在颁奖台上,台下坐着全村人,赵二狗也在,低着头。主持人问他:“是什么让你坚持下来的?”
他张嘴,发不出声。最后只指着台下的弟弟,说了三个字:“因为他信。”
第二天清晨五点,天还没亮。吴万勋醒了,摸黑穿鞋下床。屋里冷,呼吸冒白气。他走到书桌前打开木匣,取出新笔记本,翻到昨晚写的几行。
他读了一遍,拿起笔,在
墨迹慢慢渗进纸里,像根扎进土。
他把本子放回原处,起身开门。院子里很静,鸡笼有轻微扑腾声,一只芦花鸡伸脖子往外瞧。他站在门口,听见东边山上一声鸟叫,清亮悠远,像破晓的号角。
空气湿润,有露水和腐叶的味道。他深吸一口气,胸口开阔。他知道,今天还会有流言传来,会有质疑,会有嘲讽,甚至有人上门打听“秘诀”。但他不在乎。他已经走过最难的夜路,剩下的,就是继续往前走。
赵二狗蹲在村外沟边抽烟,烟快烧到手指才发觉。他扔掉烟头,站起来拍裤子。裤腿沾泥,鞋裂了口。他望了一眼吴家方向,那里炊烟刚起,隐约有人影在院中忙碌。
他转身往村里走。
他走进小卖部,掏出一块钱买了一包瓜子。坐下就开始嗑,壳吐满地。有人进来买东西,他就停下,等人家快走时又说一句:“你们听说没?那本书根本不是他自己写的。”
话音落下,他看对方反应。
老板娘正在算账,抬头瞥他一眼:“那你倒是说说,是谁写的?”
赵二狗噎住,答不上来。
“你有本事你也写一本?”老板娘冷笑,“人家十年磨一剑,你十年就学会嚼舌根?”
店里几个人笑了。赵二狗脸涨红,猛地站起身,甩下瓜子袋子走了。
他走在村道上,脚步越来越慢。路过吴家门口时,他停了一下。院门开着,吴万勋正在扫地,动作平稳有力。看见他,也只是点头示意。
那一刻,赵二狗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几天后,县文化馆送来正式通知:《泥土的声音》将出版,并推荐参评全国农村题材优秀作品奖。随信有一封手写信,是一位退休教授写的:“此书无华丽辞藻,却有大地之心。作者以血肉感知土地,以沉默对抗遗忘。这样的写作,值得尊敬。”
消息传开,村里气氛变了。怀疑声少了,好奇多了。有人主动打招呼:“万勋啊,啥时候能读到你的书?”
也有孩子跑来问:“叔叔,写书难不难?我也想试试。”
吴万强在村民大会上代表哥哥发言。他说:“我哥常说,写作不是为了成名,是为了不让那些被忽略的人和事彻底消失。我们山里人不说漂亮话,但我们记得每一粒粮食是怎么长出来的,也知道每一步路是怎么走出来的。”
会后,村小学老师找到吴万勋,请他给孩子们讲课。他犹豫很久,答应了。
那天下午,阳光照进教室。二十多个孩子坐得笔直,眼睛亮亮地看着他。他没讲技巧,也没提奖项,只是拿出那本粗糙的笔记本,翻开一页,指着其中一行字:
“山里的风总是从北边来。”
然后他告诉孩子们,这句话背后有一个冬天的故事:那年大雪封山,他父亲赶牛车送药,路上陷进雪坑,一夜没回家。母亲抱着他们围在火塘边,听着北风撞门,一遍遍说:“只要风不停,路就不会断。”
“后来呢?”一个小女孩举手问。
“后来,风停了,路通了,爸爸回来了。”他说,“所以我一直记得,风虽然冷,但它也会带来希望。”
教室安静了几秒,接着响起掌声。有几个孩子悄悄抹眼泪。
放学后,一个男孩追上来,递给他一张折好的纸。“叔叔,这是我写的作文,题目叫《我想写一本书》。”
吴万勋接过,认真地道谢。
当晚,他又点起煤油灯,翻开笔记本,在最新一页写下:“今天,有个孩子告诉我,他也想写书。那一刻,我知道,这条路,终于有人愿意一起走了。”
笔尖顿了顿,他又加了一句:“原来,照亮别人的光,也能温暖自己。”
夜深了,村子安静下来。只有吴家那扇窗,还亮着灯。
而在村外山坡上,赵二狗独自坐着。他怀里抱着一本从旧书摊买的《写作入门》,封面卷了角,页边发黄。他翻开第一页,笨拙地写下自己的名字:赵二狗。
字歪歪扭扭,像刚学走路的孩子。
但他写得很认真。
他知道,也许这辈子都写不出一本像样的书。
可至少,他可以不再只是个说闲话的人。
风再次从北边吹来,穿过山谷,掠过屋顶,拂动树梢,也将那盏昏黄的灯火轻轻摇曳。
它带走了质疑,也带来了种子。
在某一页还没写完的稿纸上,静静躺着一句话:
“只要还有人愿意记录真实,这片土地就不会真正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