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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李婶和王老师的赛前鼓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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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村子里亮起灯。远处传来狗叫,还有孩子回家的笑声。吴万勋仍坐在桌前,台灯的光照着他,像一座孤岛。

他想起十年前的那个雪夜。

父亲咳得很厉害,整晚睡不着。他听着那声音,终于爬起来,点亮煤油灯。父亲缩在床上,脸色发青,嘴唇发紫。他摸父亲额头,很烫。

“爸,我去请医生。”

父亲摇头:“太晚了……路滑……”

“可您这样不行!”

“家里没钱。”父亲闭着眼说,“别折腾了。”

他咬牙冲出门,背上半袋玉米,冒着大雪往镇上走。山路结冰,他摔了好几次,膝盖破了,手掌磨出血。凌晨三点,他敲开卫生所的门,医生看他冻得嘴唇发紫,赶紧让他进屋。

“你父亲什么症状?”医生问。

他哆嗦着说出病情,医生听完皱眉:“肺炎,必须马上治。”

“多少钱?”

“三百。”

他掏出身上所有的钱,加上卖玉米的钱,才够两百。他跪下求医生先救人,钱以后一定补。

医生沉默很久,叹气:“先救人吧。”

那一夜,他守在父亲床边,听呼吸机嗡嗡响。天亮时,父亲退了烧,睁开眼第一句话是:“你怎么来了?”

他没说话,只握住父亲的手。

那一年,他十九岁,第一次明白什么叫“无力”。

也是从那时起,他决定要把这一切写下来。不只是为了记住,更是为了让别人知道,在这片土地上,有些人活得很难,但从没放弃活着。

第二天清晨,天刚亮。

吴万勋早早起床,收拾行李。一套干净衣服,两双袜子,一条毛巾,一瓶风油精,还有最重要的——装着稿件的文件袋。他特意穿上去年省吃俭用买的藏青色夹克,虽然旧了点,但很干净。

李婶七点就来了,带来一壶热水和两个茶叶蛋。

“路上吃。”她说。

“谢谢您。”

“别紧张。”她拍拍他胳膊,“你写的每一个字,我都信。”

王老师八点准时到,骑着那辆旧自行车,车筐里放着一本《写作指南》。

“走吧。”她说,“车在村口等。”

去县城的班车颠簸了两个多小时。路边有山有田,阳光照在稻穗上,闪闪发光。吴万勋靠窗坐着,手里紧紧抓着文件袋,像握着最重要的东西。

王老师轻声说:“到了别急。先找个角落坐下,深呼吸三次。记住,你不是去考试,是去说话。”

他点头。

到县城文化中心时,门口已经有很多人。参赛者穿得整齐,有的还带了家人。有人低头背稿,有人检查设备,气氛很紧张。

工作人员核对身份后,带他们进报告厅。

座位按编号排,吴万勋坐在第十七排C座。他看了看周围,发现不少人以前比赛见过。其中一个是赵二狗——现在是镇广播站临时工,听说靠关系拿到名额。

赵二狗看见他,嘴角冷笑了一下。

吴万勋低头,不动声色。

主持人宣布规则:每人要交纸质稿和电子稿,检查没问题才能参赛。评审是三位省作家和两位大学教授。评分看原创性、思想深度、语言表达和社会价值。

轮到吴万勋交材料时,他双手递上文件袋和U盘。技术人员检查后,盖章通过。

他松了一口气。

比赛开始。

第一个环节是讲创作动机,限时五分钟。

主持人念到“吴万勋”时,全场安静了几秒。

他站起来,走上讲台。灯光有点刺眼。他调了调麦克风,开口:

“我写这本书,是因为有些人不该被忘记。”

台下有人动了一下。

“我母亲死于肾衰竭,因为家里没钱透析;我父亲常年咳血,直到咳出一块肺叶才被重视;我妹妹沉迷赌博,输光钱后离家出走,至今没消息;我弟弟十六岁辍学打工,在工地摔断腿,包工头跑了,没人赔……”

他语气平,但每句话都很重。

“我们村每年都有孩子因穷辍学,有老人因病变穷,有家庭因一场意外垮掉。可这些事,从来不上新闻。人们只关心GDP涨了多少,高铁通到哪了,明星又恋爱了。”

他顿了顿,看向评委。

“所以我写了《山那边》。它不是编的故事,是很多真实人生的集合。我不是文学天才,也没有漂亮词句,但我敢说,这里面的每一句话,都是我亲眼见、亲耳听、亲身经历的。”

掌声突然响起。

开始只有零星几下,后来变成一片。

一位老作家摘下眼镜,轻轻点头。

第二环节是问答。

一位女教授问:“你怎么证明作品是原创的?最近有类似题材出版,有没有借鉴?”

吴万勋回答:“我可以提供所有创作过程的证据——从小学到现在的日记、草稿、投稿记录、获奖证书,还有证人。如果需要,我愿意做笔迹鉴定和内容审查。因为我清楚,真正的原创,不怕查。”

另一位评委问:“你觉得文学的意义是什么?”

他想了想,说:“文学不是装饰,也不是消遣。它是弱者的喊声,是历史的补充,是那些说不出话的人的最后一根稻草。如果我们连真实都不敢写,那写作还有什么意义?”

全场安静。

片刻后,掌声爆发。

三天后,结果公布。

《山那边》获得“乡土纪实文学大奖”一等奖。

颁奖时,主持人念评语:“该作品真实感人,记录了一个普通村庄的命运。文字朴素却打动人心,展现底层百姓的生命力。作者用个人经历反映时代问题,有深刻社会价值。”

吴万勋接过奖杯时,手还在抖。

王老师在台下擦眼泪,李婶远远站着,笑着挥手。

记者围上来问:“获奖感言想说什么?”

他沉默一会儿,只说了两句:

“谢谢所有相信我的人。

也谢谢那些不相信我的人——是你们让我更坚定地走到了今天。”

当晚,他独自回到村里。

月光照在老屋门前,院子很安静。他推开门,打开台灯,把奖杯轻轻放在书桌上,挨着那本泛黄的小学作文本。

他翻开新的稿纸,写下第一行字:

“今天,我终于把你们的故事讲出去了。”

笔尖落下,沙沙作响,像春蚕吃叶子,又像细雨落瓦。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另一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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