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李婶的察觉提醒(2/2)
吴万勋站起来,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个本子,是他做的投稿记录簿。硬纸壳封面,贴了牛皮纸,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写着“投稿记录”。
他取下来,翻开第一页。上面是他亲手写的三份挂号信记录,字迹整齐,邮戳日期清楚:
省文刊社|《泥土之上》|挂号信编号:SD-789|邮寄日期:4月5日
江城文艺|《泥土之上》|挂号信编号:JC-456|邮寄日期:4月6日
南风月刊|《泥土之上》|挂号信编号:NF-123|邮寄日期:4月7日
他手指停在“省文刊社”那一行。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
“他嫉妒你。”李婶说,“你读书,你写作,你要走出去。他一辈子烂在村里,见不得有人翻身。这种人,见光就怕。”
吴万勋没说话。他重新坐下,把本子放在桌上,手按在上面,好像在感受那些字有没有温度。
他知道赵二狗一直看不起他。小时候带头笑他是“书呆子”;长大后讥讽他“写些没用的东西,不如去打工挣钱”。有一次他在村口读诗集,赵二狗一把抢过去撕了,笑着说:“识几个字就觉得自己是文人了?呸!”
可他没想到,对方会做出这种事——勾结外人,故意拦他的投稿。
这不是简单的嫉妒,这是想毁掉他唯一的希望。
“那你打算怎么办?”李婶问。
“我不知道。”他说,“可我知道,我不能停。”
李婶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睛发热。她见过太多人被打垮后低头认命。隔壁老刘的儿子考上大学却被举报冒籍,最后退学,从此酗酒;村东头的小梅想考师范,体检表被人动手脚说是“肺结核”,其实根本没病。这些人最后都沉默了,像被剪了翅膀的鸟,只能在地上爬。
可吴万勋不一样。他瘦,黑,衣服旧,但腰杆一直挺着。他的眼里有种东西,叫“不肯认输”。
“你要小心。”她说,“这种事不会只说说就算了。他们可能还会动手脚。你要盯紧回信,别让人截了,也别让信没了。”
吴万勋点头。
“我会想办法查进度。”他说,“我可以写信去问,也可以托人去城里看看。”
“还有,”李婶又说,“别一个人扛。你要是需要帮忙,跟我说。我虽然没文化,但我认得人,也能跑腿。”
吴万勋抬头看她,眼里有了光。
“谢谢您,李婶。”
李婶摆摆手,“不用谢我。我是看你一路走过来不容易。你写的那些事,都是真的。你替我们这些人说话。我不帮你,谁帮你?”
她说完,起身要走。
“记住,”她临出门回头,“别怕他们搞鬼。只要你在写,他们就赢不了。”
门关上了。
吴万勋一个人坐在屋里。阳光还在,桃花还在飘,可空气不一样了。他不再只是等着回音的人。他知道外面有人想让他失败,想让他闭嘴。
他打开抽屉,拿出一叠信纸。这是他准备写新故事用的。他撕下一张,提笔写:
致省文刊社编辑部:
本人于本月五日寄出长篇小说《泥土之上》,挂号信编号为SD-789,收件人为贵刊主编周明远先生。至今已逾二十日,尚未收到任何回复。恳请贵部查收稿件,并告知审稿进度。如需补充材料,我可随时提供。
此致
敬礼
吴万勋
4月25日
他写完,吹干墨迹,折好放进信封,贴上邮票,写好地址。
然后他又拿了一张纸,写下另外两封信的内容。每一封都写清楚,附上挂号编号。他要把这三封信明天一早就寄出去,不再傻等。
他把信纸整齐放在桌角,拿起笔,翻开稿纸。
他还要写下去。
不能停。
笔尖落下,第一个字是“春”。
窗外一阵风吹过,桃枝晃了晃,几片花瓣飞进来,有一片落在他刚写的“春”字上,盖住了最后一横。
他没擦掉。
第二天清晨,天刚亮,吴万勋就步行六里路赶到镇上的邮局。他把三封查询信投进绿色邮筒时,心跳得厉害。这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清醒——他不再是被动等待的人,而是开始主动争取机会的写作者。
回到村里,他没回家,绕道去了村小学。
学校早就合并到镇上,旧校舍空着。但图书室还在,钥匙由退休老师老孙保管。吴万勋敲开门,说明来意。老孙眯着眼看他好久,终于叹了口气:“你还记得来看书?多少年没人来了。”
图书室满是灰尘,书架歪斜。吴万勋在一排排旧书里翻找,最后找到一本《当代文学期刊名录(2023版)》。他借了出来。
当晚,他在灯下仔细看。
他发现,《省文刊社》属于省作协,每年选十部优秀长篇扶持出版;《江城文艺》由市文联办,设有“新人奖”;《南风月刊》是民营刊物,主打现实题材,读者多。三家都有一定影响力,近期都在征稿。
更重要的是,他找到了几位编辑的名字和联系方式。
他记下电话号码,决定如果信没回应,就打电话问。
与此同时,李婶也没闲着。
她托人在县城邮局找了熟人,悄悄打听有没有叫“吴万勋”的挂号信被退回或卡住。几天后得到答复:三封信都已送到各杂志社,签收记录完整。
“那就不是路上的问题。”李婶对吴万勋说,“问题出在内部。”
吴万勋明白了。
有人真的在“压稿”。
他没有发脾气,也没有冲动。他只是更加专注地写作。白天干活,晚上写,每天至少写一千字。同时,他开始收集资料,写第二部长篇《铁轨以北》,讲一群底层青年在城市边缘挣扎的故事。
一个月后,他收到第一封回信。
不是杂志社的,是教授陈砚之寄来的。
信上说:
“《泥土之上》已被《江城文艺》初审通过,进入复审阶段。我的推荐信起了作用。请耐心等终审结果。另外,建议你联系其他两家,保持沟通。文学这条路很长,防人之心不可无。”
吴万勋看完信,很久没说话。
他走到院子里,抬头看星星。春风拂面,桃花飘落。
他知道,这场战斗才刚开始。
但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李婶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轻声说:“孩子,往前走吧。天总会亮的。”
笔还在桌上等着他。
他转身,走进屋内。
灯亮了,笔尖再次落下。
这一次,他写的是:
“春天来了,铁轨开始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