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麻将风波的升级(2/2)
他拉着她走出仓库,阳光刺眼,她眯着眼,身子晃了一下。路上没人说话,只有脚步踩碎石的声音。风吹过稻田,带着泥土味,可现在闻着让人难受。
她曾是村里最有希望的女孩,聪明,努力,善良。可妈妈走了,爸爸喝酒,家散了,她一步步掉进深渊。赌博成了她逃的方式,赢了还想赢,输了想翻本,结果越输越多,直到家破人亡。
回到家,她瘫在椅子上,喘气,手还在抖。嘴唇干,脸色灰,整个人像丢了魂。
天黑前,门外传来砸门声。
三个男人站在门口,穿灰夹克,军靴,走路带风。带头的拎着铁棍,轻轻敲门框,节奏冷。爸爸拄拐出来,刚开口求情,就被打断。
“吴万娇欠八千二百块,三天内不还,拆房抵债。”那人把借条拍桌上,“签字画押,赖不了。”
爸爸扑通跪下,额头贴地,声音发抖:“各位大哥,孩子不懂事,我替她还……稻子还没收,猪可以先牵走,求你们宽几天……”
“宽几天?”那人一脚踢翻凳子,“你女儿昨晚连输十七把,每把都签字。现在装可怜?晚了。”
三人走了,屋里一片死寂。
油灯昏黄,影子在墙上晃。吴万娇缩在墙角,抱着腿,脸埋在胳膊里。她不哭了,也不喊了,只是不停咬手指,直到指尖出血。血顺着指甲流下,在地上滴成一小片红。
吴万勋走过去,扶起爸爸,低声说:“爹,您信我一次,别再低头。”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跟爸爸说话。吴建国抬头看他,那双温和的眼睛,此刻深得像井,藏着多年忍耐后的觉醒。
他原以为儿子软弱,只会读书、教书、写信、劝人。可这一刻,他觉得,这个儿子,扛起了整个家。
吴万勋拿出所有借条复印件,一张张摊桌上,点火柴,扔上去。火苗烧纸,字变黑、卷、成灰。火光照着他脸,映出深深的轮廓。
他走到妹妹面前,蹲下,看着她的眼睛。
“从今天起,你的债我来还。但你不能再碰麻将。”
她抬头,嘴唇抖,想说话,他抬手拦住。
“我说完了。”他站起来,语气坚决,“你要是再碰,我不再管你。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你。”
屋里没人说话,只有火焰噼啪响,灰烬落下。
他回屋,点煤油灯,从箱底拿出地契草稿——祖上传的老宅凭证,在村里很有分量。他铺桌上,拿笔,开始抄债务:
张寡妇三千,月息三分,已滚到四千二。
刘瘸子八百,实借六百,利滚利两千。
赵老三两千,未逾期,可商量。
……
每笔都写清,连利息算法都标明白。灯芯炸响,火星落下,纸上烧了个小洞。他没换纸,继续写。那个黑点像伤疤,去不掉,但挡不住他往前。
窗外,爸爸提灯走向猪圈。他在门口站了很久,解开绳子,牵出两头肥猪。凌晨风冷,他知道这两头猪是家里唯一的钱,卖了能换三千。不够还债,但能让儿子有点底气。
吴万娇回屋,关门,插闩。她从枕头下摸出一枚旧麻将牌,刻着“中”字。小时候妈妈给的,说是护身符。她握着,硌得疼。
眼泪掉下来,落在牌上,模糊了字。她想起妈妈的话:“娇啊,做人要踏实,别贪心,日子总会好。”可她没听。
她把牌放到嘴边亲了一下,然后狠狠摔向墙。牌撞上去,弹下,滚到床底,不见了。
第二天早上,吴万勋背包出门。他去镇上信用社,申请贷款,用地契抵押,借五千。工作人员皱眉:“你想好了?还不上会没收房子。”他点头:“我想好了。”
他又去亲戚家,低声下气借钱。有人推脱:“自家都难顾,哪有钱帮?”也有人说风凉话:“你妹欠那么多,你还敢帮?”还有人红着眼塞给他几百:“万勋,你是好人,别把自己搭进去。”
第三天傍晚,他凑齐七千六百,加上卖猪的钱,共一万零二百。他带钱去张寡妇家,当面还清,要回借条原件。张寡妇不肯:“规矩不能破。”可看到他多给两百“茶水费”,也就松口了。
最后一站是废仓。他独自去,把剩下的钱交给头目。对方盯他很久,忽然笑了:“你小子有种。不过记住,这村子不大,下次她来,我们照样收钱。”
“她不会再来了。”吴万勋说,“如果你们再让她赌,我会报警。”
对方脸色变了,冷哼:“走着瞧。”
回家路上,夕阳西下,田野金黄。他走在田埂上,脚步比来时轻松。他知道风波暂时平了,但真正的难还在后面。妹妹的心病不会一下子好,村里的诱惑也不会消失。他得让她重新找到活着的意义。
当晚,他在堂屋叫全家人。他拿出一张纸,是他在镇上打印的职业培训报名表。
“县里有个免费缝纫班,三个月,包吃住。我已经帮你报了名。”他对妹妹说。
她低着头,不说话。
“你不赌,不代表你没路走。”他说,“你可以学手艺,以后开店,或者进厂上班。只要你愿意开始,我就一直陪你。”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眼里还有迷茫,但多了一点光。
几天后,吴万勋送她上了去县城的班车。车开时,她隔着玻璃对他挥手。他站着,直到车子消失在山路尽头。
那天夜里,他又坐在灯下,翻开那个黄皮本子。他撕掉前三页,重新写:
“2023年9月15日,吴万娇入学缝纫培训班,状态稳定。”
“家庭债务已清,心理干预持续进行。”
“生活重启。”
他停下笔,看着地契草稿,手慢慢握紧。窗外,风吹稻田,沙沙响。
他知道,这一夜之后,有些东西永远变了。但只要人还在,希望就不会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