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懒弟的回家影响(1/2)
吴万强摔门走了,门“砰”地一声响,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鸡吓得乱飞,狗叫了两声就不动了。风也停了,树叶慢慢落下来。
屋里,吴万勋没抬头。他坐在灯下写东西,笔停在纸上,墨水差点滴下来。煤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照着他低着的脸。他眉头皱着,嘴紧闭,手握着钢笔,指节发白。
天还没亮,外面有雾,远处的山看不清。屋檐滴水,一滴一滴,打在石头上。
他没动,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可他知道那声音还在心里。不是生气,也不是委屈,是一种说不出的累。是很多次吵架后的麻木,是看着弟弟一步步走偏却拉不住的难受。
他写下最后一句话,故事叫《火种》。讲一个放牛的孩子在雨夜护住火苗,哪怕烧伤也不放手。他说:“火不能灭。只要火还在,人就不会冻死。”
写到这里,他手抖了一下。
他想起小时候的弟弟。那年冬天特别冷,下了三天雪,家里没柴火。妈妈病在床上,爸爸没回来。他想生火,可火柴打不着。
吴万强跑进厨房,翻出半截蜡烛头,从灶膛里扒出一点火星,用嘴吹了很久,脸都憋红了,终于点着了。他捧着蜡烛跑到妈妈床前,笑着说:“妈你看,火没灭!”
那时他的眼睛很亮,像点亮了整个屋子。
现在呢?
吴万勋把稿子翻过去,叠在一旁。那一摞纸已经很厚了,边角磨破,纸也黄了,有些还沾着茶渍和墨点。每一页都是半夜写的,带着冷风和沉默。有时写着就睡着了,醒来时额头贴在纸上。
他拨了下灯芯,火跳了一下,然后灭了。
屋里黑了,只有窗缝透进一点光。桌上有一支旧钢笔,是他十九岁用第一笔稿费买的。笔身有裂纹,笔帽丢了,用胶布缠着。但它还能写,写出一个个字,一行行句。
天亮了。
他站起来开门,冷风吹进来,脸上有点疼。空气清冽,有泥土和稻秆的味道。院子里没人说话,鸡在啄谷子,猫蹲在墙头舔爪子。阳光斜照进来,落在石凳上。
石凳上躺着一个人,歪着头,嘴边流口水,脚边有个空酒瓶,手里抓着半截甘蔗。
是吴万强。
他睡得很死,打呼噜,胸口一起一伏。身上只穿一件旧夹克,领子破了,衣服洗得发灰。风吹进衣服里,他肩膀抖,但没醒。
吴万勋看了两秒。
这张脸以前好看,浓眉大眼,笑起来一口白牙。现在却被酒和累搞坏了,眼睛浮肿,嘴唇干裂,下巴长胡茬,脸颊凹下去,额头上还有道疤——工地上钢管砸的。
他盯着看了会儿,心里有点难受。像看一个坏掉的东西,明明能修,却没人管。
他曾以为文字能唤醒人心。可写了十年,发表几十篇,没人看。那些关于希望、坚守、尊严的文字,连家人都不想多看一眼。弟弟说他是“写没人看的纸”,虽难听,却不全错。
他转身进屋,脚步很轻。
床底下有个柜子,他蹲下去拉开,从最里面拿出一条旧被子。这是妈妈留下的,布很粗,棉花硬了,颜色褪成灰白。针脚密实,补过三次,胸口还绣了个“安”字。
像这个家,破但没倒。
他回到院子,先把甘蔗拿开,再扶正弟弟的头,慢慢盖上被子。动作很轻,怕吵醒他。盖到肩膀时,吴万强哼了一声,嘴里嘟囔:“别吵……再干三天就发钱……工地要浇柱子……”
声音沙哑,带着梦里的焦虑。
吴万勋没说话,继续拉好被子,盖紧胸口。然后拍拍手,站起来,拿起锄头往菜地走。
太阳升到头顶,吴万强才醒。
阳光刺眼,他皱眉坐起来,脑袋疼,嘴里发酸。揉了揉眼,看清了身上的被子,愣了一下,接着生气,一把掀开,骂:“谁给我盖这破被?我又不是小孩!”
他趿拉着鞋进屋,鞋底蹭地。走到堂屋坐下,翘腿,抓起瓜子就嗑,壳吐了一地。
“哥!”他喊,“烧点水,我脚疼。”
灶台边,吴万勋正在添柴,锅里的红薯咕嘟冒泡,甜香四溢。他没抬头:“自己烧。”
“你写东西不累,帮我烧一下怎么了?”吴万强声音大了,“我在外头干三个月,脚都烂了,回来连热水都没有?你们就这么对我?”
吴万勋放下铲子,走出来,站在门口。光从后面照过来,影子拉得长。他看着弟弟。吴万强仰着头,眼神不服气,手上还在剥瓜子。
“你不是孩子了。”吴万勋说,“该自己负责了。”
“负责?”吴万强冷笑,“我负责啥?跟你一样写没人看的纸?还是跟爹一样种一辈子地?”他吐出最后一颗壳,“我现在脚疼,你就不能烧个水?很难吗?”
吴万勋不动:“我可以帮你烧,但不能替你走以后的路。你想以后怎么办?还要去打工?”
“打工?谁要去!”吴万强猛地站起来,瓜子撒了一地,指着自己的脸,“你看我黑成啥样了!谁看得起?管饭不管饱,十小时三十块,最后说我偷懒,扣二十!我干的是人活吗?我呸!这种日子谁爱过谁过!”
他说得激动,声音发抖,眼里有点红。那三个月他搬砖、扛水泥、刷墙,住地下室,潮湿闷热,老鼠爬床。吃的是剩饭,有时候馊了也得咽。工头动不动就骂,说他手脚慢,装病。有一次发烧,被人拖下床赶出门。
可这些苦,他不想说。在外面忍着,回家总该有人心疼吧?可哥哥一句软话都没有,连个热水都不愿烧。
“那你打算在家待多久?”吴万勋问。
“待多久?”吴万强瞪着他,“这是我家!我想待多久就待多久!你写小说就能管我?你挣几个钱?一个月八十多块稿费,够我吃几顿?你清高,我不用你养,我自己想办法!”
吴万勋没反驳。
他转身进厨房,一会儿端出一盆热水,放在堂屋中间。水面冒着热气,还漂着几片艾草叶——早上采的,治脚痛的老方子。
“水好了。”他说,“你自己泡。”
吴万强愣住了。
他看着那盆水,又看哥哥的背影——那个总是低头、穿旧衣服、走路没声的男人。他以为会吵架,或者被拒绝。可没想到,一句话不说,水就端来了。
他脸红了,想发火,却说不出话。喉咙堵得慌。他抓起瓜子袋砸地上,转身冲进房间,“砰”地关门,震得房梁落灰。
下午,阳光斜照进院子。
吴万强又出来了。换了件干净点的蓝衬衫,纽扣掉了两个,用线连着。他坐在长椅上,翘腿,摇蒲扇,哼歌,想把昨晚的事忘了。可歌声断断续续,眼神飘忽不定。
父亲提着潲水桶从猪圈出来,看见满地瓜子壳,皱眉:“又在这嗑?扫了吗?”
“扫啥?”吴万强懒洋洋地说,扇子慢了,“让妹妹扫,她闲着。”
“你妹不在。”
“那让哥扫。”
吴建国火了,桶往地上一放:“你二十多岁的人,自己弄脏自己不清?还想让人伺候?你在外面被人使唤三个月,回家还要使唤家里人?”
“怎么?”吴万强冷笑,抬头,“你们谁真把我当儿子?大哥做梦,爹种地,妹打牌,我干嘛不行?我躺会儿怎么了?我又没偷没抢!谁给我存过钱?谁问过我在外面好不好?现在倒来教训我?”
吴建国抄起扫帚要打,刚举起来,被人拦住了。
是吴万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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