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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嫉妒的恶念滋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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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还亮着。

笔还在动。

人还在写。

他嘴角抽了抽,从兜里摸出打火机,又打开,又关上。反反复复三次,最后一次,他捏紧了它,金属外壳硌得掌心生疼。

然后他转身,沿着村道往北走。脚步起初沉重,后来渐渐放轻,像是怕惊醒什么,又像是在谋划什么。

吴万勋全然不知。他正写下第二段的第一行:“那个老师姓陈,五十岁,一个人守着七名学生,在海拔九百米的山坳里教了二十三年书。”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灯影摇晃,照着他低垂的眼睑和微微颤动的睫毛。

窗外风起,吹得窗纸“啪”地一抖,像心跳漏了一拍。

赵二狗走到村口拐角,停住。他从背后解下拴在裤带上的半截铁链——那是他从废品堆捡来的,平时用来吓唬小孩。今天没用上。他把它甩了两圈,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

然后他抬头,望着远处那盏孤零零的灯。

良久,他低声说:“你写你的,我等着。”

话音落下,他抬脚,狠狠踢向路边一块石头。石子飞出去,撞在电线杆上,弹了一下,滚进排水沟。

夜更深了。

吴万勋写了整整两个时辰,直到手腕酸胀,才搁下笔。他合上本子,轻轻抚平封面褶皱,像对待初生婴儿般小心。窗外早已万籁俱寂,唯有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又被夜风卷走。

他起身吹灭灯,屋内顿时陷入黑暗。但他并不急着睡,而是坐在床沿,望着窗外那片墨蓝天幕。星星稀疏,月亮藏在云后,可他却觉得心中明亮。那种感觉很久没有过了——不是兴奋,也不是骄傲,而是一种近乎信仰的笃定:他所坚持的一切,并非徒劳。

他想起陈老师。那个独自守在高山小学的老教师,是他初中时的语文课老师。当年全校只剩七个学生,其他老师纷纷调走,唯有陈老师留下。冬天教室漏风,他就带着学生们围炉读书;夏天暴雨冲垮山路,他背着最小的孩子蹚水上学。有一次吴万勋问他:“您图什么?”老人笑了笑:“图他们将来能走出这座山,不再像我一样困一辈子。”

后来学校撤销,陈老师退休回乡,临走前送他一本《人间词话》,扉页写着:“文字不死,希望不灭。”

那本书如今也在床底的箱子里,和所有稿纸并排放着。每当他怀疑自己是否值得坚持时,就会拿出来读一页。今晚他没翻它,但它的重量一直在心里。

他躺下时,听见隔壁传来妹妹翻身的声音。她今晚破天荒地说了几句话,还主动问他要不要热饭。这让他有些恍惚。自母亲去世后,兄妹之间的话越来越少,她沉迷牌局,他埋头写作,彼此像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可今天她眼神里多了点什么——也许是理解,也许是担忧,也许只是短暂的好奇。

但他知道,那一句“比赛”唤醒的不仅是他自己,还有某种沉睡的情感。

第二天清晨,鸡鸣破晓。

赵二狗蜷缩在村口废弃的砖窑里醒来,身上盖着一条破麻袋。昨夜他没回家——那间漏雨的小屋根本不算家。他揉了揉眼睛,鼻腔里还残留着烟草和泥土混合的气息。他坐起身,掏出打火机,习惯性地点了火,又熄灭。

他望着东方渐亮的天际,忽然问自己:如果我也能写,会不会不一样?

随即他又冷笑起来。写?我能写出个屁!连请假条都不会写的人,谈什么文章?

可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像藤蔓缠住了思绪。他想起小时候其实喜欢听故事,尤其爱听老人讲抗战英雄、山精鬼怪。他曾偷偷记下几个情节,写在作业本背面,却被老师当众撕毁:“不好好念书,尽写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从那以后,他再也不碰纸笔。

他站起身,拍掉身上的灰,朝着村东走去。路过吴万勋家门口时,他脚步顿了顿。门虚掩着,院子里晾晒着几件洗过的衣服,在晨风中轻轻摆动。屋里静悄悄的,人还没起。

他没停留,继续往前走。但在经过村小学旧址时,他忽然拐了进去。

那是一座塌了半边屋顶的平房,黑板裂成两半,桌椅东倒西歪。他走到讲台前,捡起一支粉笔,犹豫片刻,在黑板残存的一角写下两个歪歪扭扭的字:

活着。

写完,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猛地抓起一把碎砖,狠狠砸向黑板。轰隆一声,灰尘四起。

他转身离开,步伐比来时快了许多。

而此时的吴万勋,正坐在桌前,翻开新的一页稿纸。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亮了那行刚刚落下的文字:

“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抵抗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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