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西西弗斯与巨石（2/2）

“至少我们还是在一起的。不是吗。”

陆辞低头看着她。她的手指还搁在血怒肩甲的骨刺边缘，他当然知道卡西娅对他的感情，可他是阿斯塔特。他不怎么会来安慰这个女人，但他需要向他陈述事实——她和他在同一个空间里，呼吸着同样带着血腥味的空气，听着头顶同样不断转动的尖刺噪音。这一点比任何神明的惩罚和任何战争的终点都更有力。

“是。”他说。

屁精小子从空洞另一边极快地爬过来。他刚才一直在研究地上那些泥土，用动力爪蘸着血渍在合金板上捏出一坨糊在一起的团，然后尝了一口。

——看起来像是一个小人推着一个球，球上长满了尖刺。他极不满意地把自己画的擦掉，然后动力爪极认真地在半空中比划。

“老大，俺听了你讲的那个故事。那个傻子推石头，他不嫌烦吗。俺寻思——万一他并没有推石头——而是推是咱们头顶上这种长满尖刺的滚筒——那他推的时候会发生啥。”

他歪着脑袋想了好一会儿，然后极郑重地用动力爪指着头顶还在不断旋转的滚筒，“他会被压成肉泥。石头滚回来砸不死人——滚筒滚回来直接碾成浆。俺觉得这个机器才是给他准备的——滚上去的时候被尖刺扎，滚下来的时候被滚筒碾。两倍惩罚。永远不停。

所以俺觉得他挺幸运的——至少他推的是石头。”

他把动力爪收回来，撑着下巴，绿皮脸上的龇牙露出极哲学的智慧，是的，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确实是一只非常聪明的绿皮。论天赋来说，可能某些大技霸都敢不上他。

卡西娅转头看着屁精小子。“你想了这么久就想出这个。”

“俺还想出了一个。如果他把石头推到山顶之前先自己累了，就躺在石头郎了。我想大甲虫一定会很生气。——对于自己功夫白忙活一场的失去感，如果这个滚轮是一个非常大的屎的话，那我们都在吃屎。大甲虫则是不让我们吃屎，也许他是个好人。”

卡西娅看着他，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她站起来，低头看了陆辞一眼，伸手在他右肩甲上极轻地拍了一下。

然后她朝滚筒夹缝更深处走去，猩红色瞳孔在黑暗里极亮。陆辞站起来，链锯斧扛在肩上。屁精小子跟在后面，动力爪还在半空中不断比划。“俺真觉得滑梯比推石头有意思——下次回去俺在绿皮星球搞一个石头滑梯——不敢搞滚筒滑梯——万一真变成肉泥咋办——”他的声音在极漫长的通道里不断回荡。绞肉机内部的尖刺滚筒在他身后极缓慢极沉重地继续空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