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人鱼祭司（1/1）

陆辞在沿途中遭遇了好几波机械教会的潜水艇以及带有厚重潜水头盔的潜水员，这些在旁人眼里恐怖的机械造物很快就被他摧毁了。

穿过那片浑浊的近海水域之后，深海重新归于寂静。

人鱼城邦的废墟静卧在深海之中。巨型残破石柱从海底淤泥中拔起，柱身缠满了暗色苔藓，海水侵蚀出的沟壑在青蓝色天光下泛着斑驳的灰白。

曾经的穹顶塌了一半，碎石散落在石阶两侧，艾格温在废墟边缘停下，尾鳍轻轻扫过石阶上覆盖的灰白。

周围渐渐有了些动静。从断柱后面守卫着几只残破的人鱼， 他们鳞片的颜色大多是极淡的浅蓝或灰蓝，尾鳍边缘几乎都带着伤——有些是利器割裂的旧痕，有些是铁链长期磨损留下的缺口，手上拿着武器。

他们的数量比陆辞预想的更少。这片废墟的石柱足以容纳上百条人鱼，但眼下从阴影里游出来的，可能也就几十条，且大多数都是受了伤的状态，见到陆辞的时候吃了一惊，但随即明白过来，仿照人类的礼仪地朝陆辞回了一个天鹰礼。

“外来者。这里是城邦仅剩的圣所。请止步。”他的人类语言很生硬，但说出来的时候却是意外的轻柔。

“我要见你们的祭司。”

“祭司在百年前就已经回归海流了。现在守着圣所的只是一个的灵体。”男性守卫收回手，右眼窝里的灰蓝色瞳孔看着陆辞，“你还要见她吗？”

“我来帮你们，让你们免于牢狱之灾，让路。”

守卫沉默了片刻，转头看了一眼身边那条老雌性人鱼，眼眸里出现了一缕焦急。

老雌性人鱼什么都没说，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守卫弯腰从石阶前让开，用矛柄敲了敲脚下的石阶边缘。其他几条人鱼跟着向两侧退开，在石阶正中央让出一条窄路。

艾格温率先游了上去。她游过守卫身边时，尾鳍极轻地扫了一下他的肩甲——那是人鱼之间的某种礼节，轻得几乎看不见。守卫低下头，右手指尖重新在额前点了一下。

正中石阶蜿蜒向上，尽头拱门内伫立着一尊早已风化的石雕。石像的轮廓被漫长岁月磨得柔和模糊，衣袂纹路在洋流中若隐若现，眉眼隐于阴影之中。

石像旁悬浮着一个极淡的灵体——浅蓝色的光晕勾勒出女性人鱼的轮廓，尾鳍的丝带在海水里缓慢飘动。她的面容朦胧得几乎看不清五官，只能隐约辨认出下颌与颧骨的弧度。她匍匐在石像旁，像一抹被遗忘在海流里的旧日残影。

“你不问她们为什么守在这里？”女族长的声音极轻极淡，像洋流穿过礁石缝隙。陆辞将骨剑拄在石阶下方的淤泥中。

“我在等你说。”

“圣餐猎杀持续几十年了。我们曾经与他们激烈抗争过，但还是输了，为了躲避追捕，我们躲进了下人类的水道…″。大祭司语气地顿了顿，有些失落″后面的事情你都看到了吧″。陆辞想了想，陈恳道，看到了″。

人在吃鱼，鱼也会吃人，托里诺斯，就是这么一个世道″。女祭司地声音淡淡地，像是随处可见的风。

鱼也会吃人？″，陆辞有些惊讶地问，祭司地声音放得更低了，当然会，这是上天对于人鱼的一族的诅咒，人类吃肉会沉醉，但反过来，人鱼也是如此，只是时间比较久。

所以说，机械教这么做是为了笼络贵族和星界军势力，以便他们对于这颗星球的掌控，那么…人鱼这么做是为了复仇？″。

并非全然如此。起初，复仇的火焰是她们行动的唯一驱动力。然而，当她们发现人类的血肉远非想象中的珍馐，猎杀的原始快感却接管了一切——她们依旧选择捕食，为了果腹，为了那撕裂与吞噬带来的战栗。

祭司的尾巴轻轻摇曳，做了一个某种早已失传的安抚手势。

″味蕾适应了这种滋味，人类的血肉竟在她们口中幻化成无上美味，越尝越觉甘醇。于是，她们成为了海妖″

变成海妖的人鱼开始长出尖牙，并发出尖利的嬉笑，她们流连于礁石之上，用蛊惑人心的歌声编织陷阱，沉默来往的船只。凡被歌声引诱者，最终都难逃被生生咬下头颅和剥皮的厄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