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下水道里面的人鱼(1/1)
在机械教会安排的住所边缘有一栋废弃的渔具仓库,陆辞在宴会之前走过一次,地形已经摸熟了。
陆辞把艾格温放在仓库二楼的旧水箱旁边。水箱是从机械教淘汰下来的工业储水罐,锈迹斑斑但还能用。他从墙角的工具箱里翻出一截备用软管,接上仓库外墙的雨水收集槽,往水箱里灌了半箱水。
艾格温撑着水箱边缘滑进去,鱼尾浸泡在水里,尾鳍轻轻摆动了一下。她靠在锈蚀的箱壁上,闭着眼,嘴唇还在轻微颤抖,但尾鳍上的伤口已经开始在水里慢慢止血。
她在水箱里泡了很久。尾鳍上的伤口正在修复,灰蓝色的瞳孔逐渐恢复了焦距。当她撑着水箱边缘重新滑出来时,已经是三天后,尾巴已经能勉强摆动,不再像刚从仓库柱子上被解下来时那样瘫软无力,她双手撑着边缘,望向陆辞。
“走吧。下水道在港口区底下。”艾格温甩了甩尾鳍上残余的水珠,朝仓库后门的方向走去。
陆辞将骨剑挂在腰间,把她扛了起来。
托里诺斯港口区的下水道四通八达,是机械教早期建来排放工业废水的管网系统,后来大半被废弃,成了地下夜市处理人鱼残骸的天然排污口。管壁上的冷却管线早已经停摆了,铁锈在湿热的水蒸气里不停剥落,被弥漫着陈年腐蚀物的腥气与浊气侵蚀。
越往里走越湿热。管壁上不断渗出温热的冷凝水,在锈蚀的铁板上汇成一道道细流,沿着陆辞的肩甲往下淌。光线也少了许多,空气里的腐败味也越来越浓,混和着不断涌来的腥臭和酸味。
艾格在前面指路。自从看到这些横躺在下水道里的腐尸和随意散落的人鱼骨架之后,她就没再说过话。她的尾巴在水里摆动得很慢,尾鳍紧绷着,不再像之前那样随意地甩来甩去。每经过一片散落的骨骼,她的肩胛骨就会极轻微地收紧一下。
陆辞看到了,她的恐惧——是比恐惧更深的东西。她的族人在下水道里躺了不知多少年,骨头嵌在淤泥里,鳞片被污水泡得发灰。她大概从小就知道这条下水道里有什么,但亲眼看到是另一回事。
“你怕什么。”
艾格温靠在他肩膀上。她的声音在湿热的水蒸气里显得有些发闷。“小时候祭司说,近海的人鱼族群曾经很大,大到能堵住整条下水道入口,不让猎手进来(ps。近海人鱼曾经在人们下水道里定居躲藏过一段日子 后来发现下水道这东西真的不适合定居,咳咳,具体可以参考某个灯塔国alice le)
后来猎手们开始用抽水机把管道抽干,一节一节地往里推。”她的尾巴停了一下,绕过一根从淤泥中戳出来的尾鳍骨骼,“这些骨头——祭司说它们是被抽干水之后活活冻死的。我没见过那个场景,但我认得后面那些比较新的骨骼,上面的刀痕是屠夫留下的。”
陆辞没有说话。他弯腰从淤泥里捡起一根肋骨,骨骼表面有一道极深的切痕——不像是被斧子劈断的,反而像是被极薄的刀刃反复拉锯切开的…这是屠夫的手艺。
他把肋骨放回淤泥里。“提丰星上有一个保密者。他叫赫伯特·沃斯。他把全岛人的真名锁在皮箱里,自己跳进海里喂了克拉肯章鱼。他跳海之前跟我说——他不是不怕死,是怕死了之后没有人替他做他没做完的事。”
艾格温转过头看着他。灰蓝色的瞳孔在管壁冷光下微微闪烁。“他做了吗?”
“做了。他死了之后,他手下的人替他做完了。后来人们活了下来。”
艾格温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她转回头,继续往前游。尾巴在水里摆动得比之前快了半拍,尾鳍也不再绷得那么紧了。
下水道深处的水流开始变急——前方开始有活水涌入,咸腥味越来越浓。头顶管壁上出现了新鲜的蚝壳和潮湿的海藻,脚下积水也从死水变成了涌动的潮水。几条无头带鱼从他们脚边滑过,扁平的身体在浅水中扭动,两排鳞片泛着极淡的银灰色幽光。
艾格温盯着它们游过去的方向看了几秒,加快速度跟了上去。脚底下的带鱼在前方汇聚,越聚越多,银灰色的鳞光在水道尽头交织成一片不断蠕动的光幕。它们正拼命往同一个方向挤——那是水道尽头一面锈蚀的工业过滤网,网眼上卡满了无头带鱼,有的还在扭动,有的已经钙化成了银灰色的骨骼,死死嵌在铁网缝隙里。
过滤网的另一侧是一道圆形的出水口。灰蓝色的海水从网眼间涌进来,月光从出水口外面洒下,在海面上投出不断晃动的光斑。带鱼群被潮水冲得往过滤网上贴,鳞片刮擦铁网,发出极细密的沙沙声。
艾格温游到过滤网前,用指尖摸了摸铁网边缘的锈蚀螺栓。“螺栓锈得差不多了,能撬开。”她转头看着陆辞,“你那个斧子——砸这里。”
陆辞拔出链锯斧,用斧背猛敲螺栓根部。锈蚀的铁栓在震动中崩开,整面过滤网向外倒去,卡在上面的带鱼群被潮水冲散,银灰色的鳞片在水中炸开。海水从出水口倒灌进来,咸腥的风混着月光灌满了整条下水道。
艾格温滑进出水口。她的鱼尾在接触海水的瞬间摆动了一下,尾鳍的丝带在水中展开,整个人在月光下的海水里显得极淡极轻。她往前游了几米,回头看着陆辞。
“祭司在深海。跟着我,别走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