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鱼市老头（1/1）

渔市建在港口区最深处，一栋被海风腐蚀得千疮百孔的老式铸铁建筑。门口的招牌歪了一半，剩下一半在风中吱嘎作响。赫伯特领着陆辞和卡西娅穿过早已废弃的鱼摊，走到最里面一扇用铁板加固过的地下室门前。

“格雷森！是我——赫伯特！”他用力敲了几下门板。铁门内侧传来链条滑动的细碎声响。窥视孔里露出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

“你身后是谁？”

“外来者。他们在防波堤上杀了告密者，还处决了一只刚从人变出来的怪物。他不是欢愉教派的人。”赫伯特把皮箱举到窥视孔前，“我手里的真名还差一半。港口区的人名都在你这里。开门。”

门锁在链条摩擦声中缓缓拧开。格雷森站在门框里，手里握着一把老式左轮手枪，枪口还冒着极淡的青烟——大概刚才一直在擦枪。

他是个干瘦的老头，穿着一件被鱼鳞磨得发亮的皮围裙，灰白的胡须上沾着早已干涸的盐渍。地下室里堆满了发黄的账本和生锈的渔具，墙角摆着一张折叠床，床头的煤气灯是唯一的光源。

“上一任保密者死之前，来找过我。”他将左轮手枪放在门边的账本堆上，“他说如果他不在了，就把这个交给下一个保密者，那天晚上他走了之后，我从门缝里看到他站在渔市正门口，对着黑门的方向站了很久。后来我才知道，他是在等告密者来找他——他已经知道自己被出卖了。

格雷森顿了一下。煤气灯的火苗在墙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

他就站在渔市正门口变成怪物，保密者协会的人用火枪和斧子杀了他——花了好长时间，因为他的触手比一般怪物多得多，整条街全是紫色的粘液。杀完之后他们把他的尸体拖到防波堤上烧了。”

他走到墙角，从一堆旧渔网出极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份用火漆封口的信函，每一份都标注了假名和地址。

“这些都是港口区的真名。有些已经失效了——人死了之后真名会自动从母体的感应中消失，不用焚毁。但活着的人必须定期送走。”他将信函逐一递给赫伯特，“你把箱子里的备份和这些对一下。上任保密者死之前那段时间，他一直在反复核对这份名册——有些人搬家了，有些人改了假名，这些他都在信函背面标注了。如果不及时更新，送到欢愉教派也焚不掉。”

赫伯特接过信函，在煤气灯下逐一核对皮箱里的备份。他的手在翻到其中一份时停住了。

“莫莉——刚才被出卖的女孩。她的真名还在这里。告密者先抓了她，逼她说出别人的名字，然后把她的名字也说出去了。”他将那份信函从皮箱里抽出来放在一边，“这一份失效了。不用烧了。格雷森，跟我一起上船。黑门岛已经不安全了——刚才我们在街上目睹了一个年轻人被说出真名，就在离你这扇门不远的地方。告密者已经开始逐条街扫荡。”

格雷森摇了摇头。“我太老了。我不走。但你可以把我备份里的所有真名都拿走。”

他停了一下。煤气灯的光在墙上晃了晃。

上任保密者变怪物的时候，他的尸体在防波堤上烧了很久，骨灰被海风吹散了。我一直想替他收，但什么都找不到。如果你们能活着到中心岛屿——至少在焚毁炉前替我给他说句话。”他从脖子上解下一根用细铁链穿着的铜哨，放在信函最上面，“这是他的哨子。保密者在协会开会时用的。他说过他这辈子唯一后悔的事就是没能把黑门岛所有的真名都在他死之前收完。你替他收完。我把他的哨子给你。”

陆辞接过铜哨。金属表面还残留着微热的体温。

就在这时，港口方向传来沉闷的爆炸声——声音从码头那边一路蔓延过来，煤气管道的嘶鸣混在爆炸声中。卡西娅从地下室门口闪进来，匕首直插在本上。“码头上出事了。一群告密者正围在蒸汽油轮的栈桥前面。他们在喊名字——人和章鱼的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