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医疗军官（1/1）
血颅号在阿萨鲁斯高轨道上重新接驳了陆辞的空降舱。舱门打开时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块盔甲是完整的——右胸的旧伤被密封凝胶暂时封住，暗紫色的萨拉灵能残余还在伤口边缘缓慢扩散。左臂被窃智剑刺穿的肌肉纤维外翻着，精金骨架从撕裂处隐约可见。右肩甲外层被萨拉的弯刃削掉了一大块，胸甲的陶钢碎片嵌在精金蛛网纹路里，每走一步都往下掉几粒碎渣。只有左肩的血怒肩甲完好无损——那颗血红色宝石依旧稳定地燃烧着暗色火焰，肩甲表面的恐虐杀戮铭文上只多了几道浅浅的划痕。
卡西娅跟在他身后，手里提着从收藏室带出来的密封箱，里面装着灵骨匕首和那几幅色孽星图。她看了一眼他盔甲上还在往下掉的陶钢碎片，在通讯频道里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加雷斯在医疗舱等你一天了。他说如果你再不来，他就拖着医疗器械去舰桥找你。”
医疗舱在血颅号下层，紧挨着引擎室的隔音壁。加雷斯是二排的医疗军官，一个在恐虐战帮里极其罕见的怪胎——他对杀戮本身没有兴趣，但对战斗中产生的伤口、骨折、内脏破裂有着近乎痴迷的研究热情。他在加入狂信徒战团之前是卡利西斯星区某个黑市解剖室的助理，据说被赫拉塔斯从一堆废弃手术器械里捡回来时正在用工业缝纫机缝合一只血肉猎犬的腹腔。也就是说---他是个兽医，一个兽医！但现在他是整个战团唯一一个能把阿斯塔特的胸腔打开再缝回去之后还让病人活着走出医疗舱的人。
陆辞推开医疗舱的门时，加雷斯正站在手术台前调试一台从赫菲斯托斯三号星缴获的机械神教外科手术臂。他的头发是极浅的银灰色，梳得一丝不苟地往后倒，在冷光灯下泛着金属般的幽光。手术台旁边的托盘上整齐排列着精金骨钉、陶钢补片、密封凝胶注射器，还有一把他自称“从恐虐神甫那里借来的”骨锯。
陆辞看向他，他也看向路辞，右眼窝里嵌着一颗从战斗机仆残骸上拆下来的精密伺服目镜，镜片的焦距在转动时发出极细微的嗡鸣。陆辞有些惊讶，再次检查了一遍，疑惑起来，奇怪了，以前怎么没有注意到加雷斯脸上的轮廓和恐虐战团里任何一个老兵都不同——没有伤疤，没有刺青，没有被狂怒扭曲过的肌肉纹理。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极深的、几乎像是与生俱来的漠然
“躺下。”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左眼扫过陆辞盔甲上还在往下掉的陶钢碎片，“右胸贯通伤，距心脏几厘米。左臂穿刺伤，精金骨架外露。右肩甲外层被削掉一块。胸甲裂纹十七道，其中三道穿透了精金蛛网纹路。左肩肩甲完好——那颗红宝石比你本人会扛。”他伸出手，将手术台旁边的托盘拉过来。
“先把左臂的穿刺伤处理了。你的精金骨架对普通手术刀来说太硬——这把你放心，从恐虐神甫那里借来的，切过不少比你的骨头更硬的东西。”他从托盘上拿起那把骨锯，刃面上还残留着上一位病人的暗褐色血垢。他启动骨锯，锯齿开始高速旋转——然后卡住了。骨锯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嘶鸣，锯齿在刀柄内部卡死了，刃面上的干涸血垢被震得四处飞溅。加雷斯低头看了一眼，用拇指按住锯柄侧面的紧急停机键。骨锯在他手里发出一声苟延残喘的哀鸣，而后身子一软，彻底不转了。
“看来是马达烧了。恐虐神甫借给我的时候说这把骨锯用了很久很久——原来久到马达都不行了。”他将报废的骨锯扔进墙角，在工具架上扫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备用手术刀在上一次处理一排的伤员时用完了，还没补货。
“没有手术刀怎么切开肌肉组织？你的陶钢碎片嵌在伤口里，需要先取出来才能打骨钉。”卡西娅靠在医疗舱门框上，手里还抱着从收藏室带出来的密封箱。
加雷斯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密封箱侧面卡西娅还没来得及封好的缝隙上——乳白色的微光从缝隙中渗出来。他伸手从密封箱里取出那把灵骨匕首，握柄上灵族工艺的纹路在他指尖下微微发亮。他将匕首举到冷光灯下，伺服目镜的焦距来回调整了好几次，然后从托盘上拿起一瓶消毒液，拧开盖子浇在刃面上。消毒液在接触刃面的瞬间被乳白色微光弹开了一部分，剩下的沿着刃面均匀铺开，在几秒内自行蒸发干净。
“你拿色孽王子收藏室里的东西来动手术？这把匕首在紫色封印里封了不知多少个世纪，刚被你破开。”卡西娅的眉头皱了起来
“色孽王子污染不了的东西，我的病人也不会感染。”他将灵骨匕首在指尖转了一圈，刃尖对准陆辞左臂伤口边缘，“早期灵族的灵骨武器自带净化能力，刚才那些沾在上面的细菌已经被杀干净了。而且这把匕首的刃口比我用过的最好的精金手术刀还锋利——灵族的锻造师在打磨灵骨时用的不是磨刀石，是灵能共振的技术。刃口在微观尺度上没有任何金属手术刀会有的锯齿纹——它能顺着你的肌肉纤维切过去，不伤到旁边的健康组织。”
加雷斯用灵骨匕首的第一刀沿着陆辞左臂伤口边缘切开，陆辞就感觉到了一种和骨锯完全不同的触感——刃尖仿佛灵巧地找到了肌肉和陶钢碎片之间的缝隙，顺着缝隙滑过去。灵骨匕首在切开组织时刃面上的乳白色微光会短暂地亮一下，组织分离，然后恢复暗淡，就如呼吸一般顺畅。
看吧，技术熟练的医生就是这样，不到一分钟内让它比过去所有时间加起来都更有价值。在我看来，这不是一把普通的刀——它出生以来最光荣的一刻，就是我拿起了他。”他将匕首从伤口中抽出来，刃面上沾着的血迹在乳白色微光下迅速蒸发干净，“而且这把匕首的灵能净化功能已经在你的伤口里开始工作了。刚才嵌在肌肉纤维里的萨拉灵能残余，被它的刃尖碰到就没了。比我的提取针效率高。而且你的精金骨架在匕首刀刃下也很配合”
他从托盘上拿起精金骨钉，开始逐颗植入陆辞左臂的骨架周围。灵骨匕首在他另一只手里翻了个刀花，刀刃贴着骨钉的螺纹缝隙切掉了多余的软组织，每一刀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我在黑市解剖室的时候，手里只有一把工业缝纫机改的手术，他们不在乎手术刀干不干净，只在乎血有没有止住。黑市的医疗条件比这里差远了——至少在这里我能从战场上捡到精金骨钉。”他将最后一颗骨钉打进去，用陶钢补片覆盖住伤口边缘，“你的左臂明天早上就能恢复战斗力。右胸的旧伤——萨拉的弯刃在你胸口留了点东西。我已经把大部分灵能提取出来了，但有些残余和你的组织长在了一起。等它自己代谢掉，大概需要再久一点。”
“你在黑市动手术的时候也这样和病人聊天？”
“我在黑市动手术的时候从不聊天。那时候我的病人大部分听不懂低哥特语，能听懂的也不想在肚子上漏风的情况下和我讨论手术刀的材质。”他将灵骨匕首放在托盘上，摘下手套，走到医疗舱角落的水槽前冲洗双手。水面冲过他指尖时带走了一层极薄的暗紫色灵能残余。
陆辞从手术台上坐起来，左臂的精金骨钉在关节活动时发出细微的磨合声。他低头看了一眼托盘上那把还在微微发亮的灵骨匕首，伸手拿起来翻了个面，刃面上的乳白色微光在他掌心里稳定地脉动着。这把匕首在王子手里封存了几个世纪的时光，从来没沾过血。加雷斯用它动了不到一场手术的时间，它已经救了一个人的命。
陆辞和卡西娅有些感激地望着他
加雷斯关掉水槽，用一块干净的布擦了擦手。他的银灰色头发在冷光灯下依旧一丝不苟地往后倒着，伺服目镜的焦距重新调整到常规模式。“告诉赫拉塔斯，你的左臂骨架周围有新的精金骨钉加固。他给你修肩甲的时候别拆这几颗——我好不容易钉进去的。”他将那块沾了血的白布扔进回收筐，重新站直身体，从托盘上拿起灵骨匕首，放进密封箱里重新扣好。还有，顺便说一下，下次他给你终焉做盔甲的时候留几个能快速拆卸的接口——我不希望下次再需要用灵骨匕首临时替手术刀。”
陆辞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