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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废弃的硫磺角斗场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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硫磺裂谷的入口在血港城东侧,血海岸线延伸到尽头的位置。陆辞沿着裂谷边缘走了将近三个小时,脚下的碎石从拳头大的黄铜矿渣逐渐变成棱角锋利的黑曜石碎片。裂谷两侧的岩壁高耸入云,表面被硫磺蒸气长年累月地腐蚀出了无数蜂窝状的孔洞。橘红色的蒸气从孔洞里不断喷涌出来,和血海蒸腾上来的红色雾气绞在一起,在裂谷上空形成了一层厚重得透不过光的雾墙。空气里硫磺的浓度高到连他头盔的空气过滤系统都发出了轻微的警告嗡鸣,每次呼吸都能尝到一股灼烧般的酸苦味。

他在出发前回了趟塔楼房间。把他从黑市里面租借来的瑕疵链锯斧佩戴在了身上,斧刃上的锯齿缺了好几颗,握柄上还缠着老副排长用剩的防滑胶带。以及一个新买的指虎,指虎套在左手上,五指握拳时獠牙尖刺在指关节处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他在血港城的武器铺里也贷款买了一把短柄动力锤,不是什么精工货,但锤头上的分解力场还能用——在塌方区撬石头比用斧子顺手。

裂谷深处的地形越来越破碎。旧角斗场的废墟就埋在裂谷第三道弯的塌方区,整座建筑在一次亚空间风暴中被连根拔起,倒扣着砸进了裂谷底部。角斗场的圆形穹顶已经碎成了十几块巨大的黄铜碎片,散落在碎石堆中,最大的那块斜插在岩壁裂缝里,像一面被巨人折断的盾牌。外墙上那些曾经挂满颅骨的铁链早已锈断,颅骨滚得到处都是,空洞的眼眶在硫磺蒸气的橘红色光芒下像无数个沉默的见证者。

陆辞从穹顶的一道裂缝跳进了废墟内部。曾经是角斗场正中央的竞技场,现在被塌方的岩壁填满了一大半。黄铜地板被从上方砸下来的巨石压得变了形,原本用于排血的水槽里灌满了硫磺结晶。观众看台的阶梯状石栏歪歪扭扭地倾斜着,一些石栏上还残留着干涸了几百年的血垢。他头盔上的探照灯在废墟内部扫了一圈,在竞技场北侧发现了一条向下延伸的阶梯通道,通道入口被一块半塌的黄铜门框挡住了一半。

冠军候战室在角斗场最底层。他沿着阶梯往下走,周围的温度开始骤降。硫磺蒸气到不了这么深的地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带着腐烂气息的潮湿空气。阶梯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初代角斗冠军的名字——有些名字已经被塌方震落的碎石磨掉了大半,有些还能勉强辨认:莫拉克斯·血角、卡拉斯卡·维尔·莫拉克斯、还有一个被利器刻意刮掉的名字,只剩下最后一个“斯”字。通道尽头是一扇被压扁的黄铜防爆门,门板上的恐虐圣徽还在,但门缝被一层厚厚的钙化沉积物封死了。

陆辞将租借来的短柄动力锤从腰间拔出来,锤头上的分解力场在激活时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他握住锤柄对准门缝上的钙化沉积物砸了一下,分解力场在接触的瞬间将钙化物震碎成齑粉,整个门框都在颤抖。第二下,钙化物大面积脱落,露出了场的嗡鸣中被碾成了金属碎渣。他收好动力锤,用右肩撞开门板,踏进了冠军候战室。

就在他的脚掌踩上候战室地面的那一刻,头顶传来了一阵呼吸声。

在此之前,陆辞就已经排除了任何风声以及硫磺蒸气从岩缝里喷出嘶鸣的可能性,这感觉也不属于塌方碎石滚落产生的撞击。是呼吸。沉重、缓慢、带着一种从巨型肺腔深处挤压出来的低吼。每一次吸气都让头顶穹顶裂缝里的碎石簌簌往下掉,每一次呼气都让整个候战室的温度似乎又冷了几度。

陆辞抬起头,头盔探照灯的光柱扫过头顶那道贯穿穹顶的岩缝。岩缝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清,但那呼吸声就在那里——比他的呼吸更重,比任何他听过的活物的呼吸更深。那东西在睡觉。

然后呼吸停了。

紧接着是一声比之前所有呼吸加起来都更加沉重的巨响。不只是呼吸——那东西从岩缝里跳下来的落地声就像地震一样。陆辞脚下的黄铜地板在这一瞬间像被一面巨锤从下方猛砸了一下,整个候战室的墙壁都在剧烈震颤。头顶穹顶裂缝边缘的碎石和灰尘像暴雨般倾泻而下,砸在他的肩甲和头盔上叮当作响。他的膝盖本能地微弯,右腿精金骨架在冲击力下发出细微的嗡鸣,整个人在剧烈晃动的地板上稳住了重心。

灰尘散开之后,陆辞看清了落在候战室正中央的那个东西。

一头巨蜥。而且不是那种小型的哈基米,是被亚空间力量扭曲、变异、重塑之后的畸形怪物。体长超过八米,肩高接近三米,四条腿粗得像黄铜柱,每条腿的末端都生着四根弯曲的利爪,爪尖深深嵌进黄铜地板,踩出了四个一两米多深的爪印。它的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又一层的钙化鳞片和骨状凸起,鳞片之间的缝隙里嵌满了硫磺结晶和干涸的血垢。脊背上竖着一排骨板,每一块骨板都歪歪扭扭地朝向不同方向,像是被反复折断又反复愈合之后的畸形产物。

它的头骨宽而扁,吻部裂开时露出三排锯齿状的牙齿,每一颗都有成年人手臂那么粗。下颌最外侧的两颗獠牙向上弯曲,刺穿了上颚的鳞片,裸露在空气中,上面沾着某种陈旧的暗褐色液体。眼窝深陷在厚重的骨板后面,两只浑浊的黄色眼球在探照灯光柱中反射出阴冷的光。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尾巴。那条尾巴的末端不属于蜥蜴的锥形尾尖,而是一块嵌在血肉里的巨大骨锤。骨锤表面凹凸不平,上面钉满了各种断裂的武器碎片——半截放血鬼的地狱之刃、几片阿斯塔特盔甲的胸板碎片、一把已经完全锈死的链锯剑剑身、还有几根从角斗场观众看台上崩下来的黄铜护栏。这些碎片被嵌在骨锤表面的时间太久,有些已经被钙化物包裹得只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骨锤垂在巨蜥身后,每一次它的尾巴甩动都在地板上拖出一道深深的沟痕。

而在这头巨蜥的头顶——斜着披进颅骨骨板缝隙里,卡在鳞片和骨骼之间——嵌着一把武器。

链锯戟。戟身长约两米,握柄由一整根放血鬼大腿骨打磨而成,骨头上原本的恐虐符文经过几百年硫磺蒸气的侵蚀依然清晰可辨。戟刃由一整块未经提炼的原生血铜母矿直接锻打成型,四片不对称的刃片呈钩状分布在戟尖四周,每一片的形状都不相同——最小的一片是弯月形的倒钩,能轻易撕开盔甲密封缝隙;最大的一片是宽弧面的斩击刃,用来劈开厚重的陶钢胸板。在长柄与戟刃的连接处,镶嵌着一颗米粒大小的恐虐红宝石,宝石内部的暗色火焰在被埋葬了几百年之后仍然没有熄灭,此刻正随着巨蜥的呼吸一明一灭。

这把武器从头到尾没有一丝锈迹。握柄上的放血鬼腿骨没有腐烂,戟刃上的血铜母矿没有腐蚀,连接处的恐虐红宝石没有黯淡。它斜插在巨蜥头顶的血肉和骨缝里,被硫磺蒸气侵蚀了整整两个世纪,被这条蜥蜴的血肉反复包裹又反复撕裂,却仍然保持着最初锻打时的形状。因为血铜母矿不会生锈,不会腐蚀,不会弯曲。

齿轮的情报错了。这把武器从来不是被收藏在冠军候战室里的展览品,不是被供在武器架上的纪念物。它是上一任冠军握在手里战斗到最后一口气,在倒地之前用尽全力劈进了这头巨蜥的头骨,然后和这头巨蜥一起被埋在了塌方的废墟—直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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