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德拉卡斯2(1/1)
铁骨区的黄铜塔楼是一栋八层高的楔形建筑,外墙上嵌满了从各个角斗场回收的战利品——碎裂的盔甲、折断的武器、还有几具被黄铜锁链固定在墙壁上的干尸,看盔甲样式是帝国的风暴兵。塔楼内部的房间不大,一张黄铜床铺,一面磨得锃亮的金属镜子,一张用帝国海军舱门改成的桌子。墙上挂着一把已经卷了刃的链锯斧,大概是前任住客留下的纪念品。
陆辞把链锯剑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在黄铜床铺上坐了下来。他的右腿还隐隐作痛,右肩上灰骑士留下的戟痕在黑色涂层下闪烁着灵能光晕。他看了一眼窗外——血港城的角斗场就在塔楼正对面,此刻正在进行一场大规模的百人混战,他隐约能听到人群嘶哑的欢呼和武器碰撞声,以及数百只斯卡菲里德在战场边缘嘶嘶作响地等待着新尸体的到来。
他将头盔摘下来放在桌上,对着那面金属镜子看了看自己。十一场战斗之后的这张脸,和刚穿越时在舱室里金属板上看到的那张已经有了微妙的不同。琥珀色的瞳孔深处多了一层极淡的暗金色,那是血怒肩甲第一次激活后留下的永久印记。颧骨上的混沌符文刺青在精金核心的两次激活后发生了某种细微的变化,边缘多了一些银白色的细丝,像是金属渗入了皮肤。
他对着镜子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让身体在德拉卡斯永不停歇的角斗场嘶吼中慢慢放松下来。
休整的第一个晚上,他是被一阵低沉的咆哮声吵醒的。
不是角斗场传来的声音——角斗场的嘶吼是持续的背景噪音,他早已习惯了。这个咆哮声来自更近的地方,更低沉,更有压迫感。他睁开眼睛,起身走到窗前。
塔楼下方,血港城的主街上,一头血肉猎犬正蹲在街道正中央。
血肉猎犬是恐虐的猎犬型恶魔,体型比一匹战马还要大,深红色的鳞状皮肤下肌肉纤维像绞紧的钢缆,背上覆盖着一排骨板。硕大的头部兼具犬科动物和爬行动物的特征,嘴里三排锯齿状的牙齿。最引人注目的是它脖子上那个从血肉中直接生长出来的黄铜项圈——那是恐虐项圈,专门针对灵能攻击的保护装置。每一头血肉猎犬都戴着一个,能抵御灵能攻击,是灵能者的克星。
这头血肉猎犬显然是在等人。它的黄铜项圈上刻着一串名字——用匕首尖刻上去的类似于符文的真名。当陆辞从塔楼门口走出来时,血肉猎犬站了起来。它的肩高接近三米,比陆辞还高出一个头,但它没有攻击,只是用那双燃烧着暗红色火焰的眼窝盯着陆辞,喉咙深处滚动着低沉的呼噜声。然后它低下头,将嘴里衔着的一块黄铜铭牌放在了陆辞脚下的血街上。
铭牌上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低哥特语:“铁骨区角斗场,二层看台第三排。来见我。——你知道我是谁。”
陆辞将链锯剑挂在腰间,拿起铭牌,跟着那头血肉猎犬穿过血港城迷宫般的街道。他们经过了四座角斗场——每一座都在进行不同的角斗,有的是单人死斗,有的是百人混战,还有一座正在进行一场罕见的空中对决,几个混沌战士骑着血肉猎犬在黄铜穹顶上方的血雾中互相追逐。街道上的放血鬼和血碾骑兵纷纷让开,不是因为陆辞,是因为那头血肉猎犬——它的体型比普通的血肉猎犬大了至少两圈,脖子上那个黄铜项圈上的名字也比普通猎犬多了好几倍。
铁骨区角斗场的二层看台上,一个佝偻的青铜色身影正坐在石椅上,机械左臂搭在石栏上,覆盖着甲胄的双脚搁在前排座位的靠背上。老乌鸦。左臂的机械义肢在角斗场的血色光线下泛着暗沉的光泽,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名字。
“十一战,零败。你这段时间的进步不小。”老乌鸦头也不回,暗红色的伺服眼球盯着角斗场里正在进行的一场三人混战——两个恐虐狂战士正在联手对抗一头被锁链栓住的混沌卵,“在德拉卡斯的角斗场里,有时候最难的不是单挑,是三人大乱斗——你永远不知道谁会临时变卦,什么时候会从背后给你一斧。”
陆辞在石椅旁边站定。脚下的角斗场里传来混沌卵将其中一个狂战士撕成两半的闷响,鲜血溅在看台边缘的石栏上,几滴暗红色的液体溅到老乌鸦的机械义肢上。
“你说过活过三场战斗,告诉我卡拉斯卡怎么死的。我活过四场。”
老乌鸦缓缓转过头,独眼在陆辞左肩上那颗血红色宝石上停了一下,然后伸手用机械手指在石椅上敲了敲。“卡拉斯卡大掠夺者,血怒肩甲的第一任持有者,战团历史上最强的狂战士。被帝国刺客庭的六名刺客同时刺杀,尸体钉在皇宫城墙上示众一年。上次我跟你说了他疯了,但我没告诉你他疯之前发生了什么。”他顿了一下,看向角斗场里混沌卵把第二个狂战士的脑袋拧下来的场景,“在他疯之前,他在德拉卡斯待过一段时间——比你久,整整一年。你肩上的血怒肩甲,真正的秘密不在于它能增强战斗力,而在于它最初是在亚空间里用一位败于恐虐之手的次级邪神残骸铸造的,用的是德拉卡斯地壳深处出产的血铜矿石。那个次级邪神的神力核心被打碎后,其中一块碎片被封进了血怒肩甲的血宝石里——你在战斗中感受到的那股愤怒,就是那个死了的邪神的愤怒,不继承于恐虐本身。恐虐之所以祝福这件肩甲,就是因为他觉得把一个死敌的碎片封在盔甲里,让它永远为自己的信徒提供力量,是一种至高无上的讽刺。”
陆辞低头看了一眼左肩上那颗暗色火焰缓慢旋转的血红宝石。血铜矿石,德拉卡斯特有的矿石,那个从血海地壳深处挖出来的红色金属,是恐虐恶魔盔甲的主要材料。血怒肩甲不是普通的恐虐遗物——它的力量来源竟然是一个败于恐虐之手的次级邪神残骸。
“这就是为什么精金核心能挡住血怒肩甲的愤怒。不是精金能克制恐虐——恐虐的力量没有任何东西能克制。但精金能克制那个死掉的邪神。他在被恐虐杀死的时候,最后一点残存的意志还没有完全消散,那点残存的意志就是‘不被完全控制’。你用精金核心挡住的那部分愤怒,恰好是它为你留的。”他站起来,“你在铁砧之门击毁卡斯特兰的战斗数据已经被血港城角斗场的技术祭司拿到了。现在整个德拉卡斯角斗场的赌盘上都在分析你。你知道今天铁骨区角斗场的主赛是什么吗?是你。”
看台周围的石栏后面已经围满了观众。不是普通观众——这些是在德拉卡斯混迹多年的混沌战士,有的来自其他战帮,有的是独立的混沌领主,有的甚至是从恐惧之眼其他恶魔世界来的放血鬼和血肉猎犬。他们的盔甲样式五花八门,但目光都是一样的审视:打量着一个在十一场战斗中零败绩的新人,评估着他的每一个动作,计算着下一场赌局该压多少颅骨币。
一个穿着锈迹斑斑黄铜盔甲的竞技场之主走到看台边缘,洪亮的嗓音盖过了角斗场里的咆哮:“今晚铁骨区主赛——狂信徒战团‘终焉’,对阵德拉卡斯血港城角斗场卫冕冠军,‘血碾’卡拉克斯!”
看台上爆发出一片嘶哑的欢呼。卡拉克斯这个名字陆辞听过——科尔瓦斯在食堂里提过一次。一个来自夺颅者战帮的狂战士,在德拉卡斯的角斗场里打了一百三十七场,只输过两次。他骑的不是黄铜牛魔,而是一头经过恐虐亲自祝福的超大型血肉猎犬,体型比普通猎犬大了四倍,背上覆盖着厚重的黄铜装甲板。一百三十七场角斗,九十五场是将对手的脑袋直接拧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