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熔岩铸甲(2/2)
而在这座锻造炉的旁边,站着一个老人。
说是老人也许不太准确。他是一名星际战士,这一点毫无疑问——他的体格依然保持着阿斯塔特特有的庞大轮廓,肩膀的宽度和手臂的长度都远超常人。
但他很老,老得肉眼可见。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灰败的蜡黄色,松垮垮地挂在粗大的骨架上,像是被时间抽走了所有的水分。
光头上布满了老年斑,那些深褐色的斑点与头顶上纹着的混沌符文交织在一起,看起来像一幅褪色的地图。
他的右眼是瞎的,眼眶处没有戴眼罩,也没有做任何遮掩,就那么裸露着——一个干涸的、布满暗红色疤痕组织的空洞。
左眼倒是完好,但瞳孔的颜色是一种令人不舒服的灰白色,像煮过头的鱼眼。
他的双手却与苍老的外表格格不入。那双手中正握着一根长长的铁钎,铁钎的末端插在最大那口坩埚里搅动着,翻涌的金属溶液在搅动下发出低沉的嘶吼。
手臂上的肌肉虽然干瘪,却依然保持着令人心悸的力量感,每一次搅动都带着一种精准而老练的节奏,像是已经重复了这个动作上万年。
这就是赫拉塔斯。科尔瓦斯口中的“老狗”,战团里最老的战争铁匠。
他的目光在陆辞踏进锻造室的瞬间就钉了过来。
并没有狂信者那种山岳般沉重的压迫感,而是一种更加尖锐、更加刻薄的东西——像一把锈迹斑斑的锥子,不紧不慢地往骨头缝里钻。
“站住。”
赫拉塔斯的声音比他的外表更老。像两块干透了的砂纸在互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能把人耳膜刮出血的粗粝。
陆辞停下了脚步。
“你就是那个徒手杀了角斗兽的新兵。”
老铁匠的左眼从上到下扫过陆辞的身体,目光在他尚未完全愈合的右手上停顿了一秒,然后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冷哼,“我以为会更壮一点。”
陆辞没有说话。
“哑巴?”赫拉塔斯的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黄牙,“也好。比上一个满嘴屁话的东西强。你知道上一个在我面前多嘴的小崽子现在在哪吗?”
他抬起一根枯瘦的手指,朝锻造室的穹顶指了指。
陆辞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在穹顶最高处的一根通风管道上,挂着一个人形的轮廓。
说是人形,是因为它已经不太能看出原本的模样了——皮肤被高温烤成了焦黑色,四肢以一种反关节的角度扭曲着,嘴巴大张,像是在做一个永远结束不了的尖叫。
通风管道的热风每隔几秒就会吹过那具躯体,带起一阵干涩的、像是枯叶摩擦地面的沙沙声。
“他问了我一个问题,”赫拉塔斯慢悠悠地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回忆昨天晚饭吃了什么,“他问我,‘这老头的手艺到底行不行’。”
老铁匠顿了一下,灰白色的左眼转过来,直直地盯着陆辞。
“你要问什么问题吗?”
锻造室里安静了整整三秒。只有熔炉火焰的咆哮声和通风管道上那具干尸发出的沙沙声在空气中回荡。
“没有,”陆辞说,声音平稳得像是他此刻站在会议室里而不是一个随时可能被挂上通风管的疯子的地盘上,“狂信者让我来取盔甲。”
赫拉塔斯盯着他看了很久。那只灰白色的左眼像某种爬行动物一样一眨不眨,浑浊的瞳孔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转动。
然后他突然发出了一声沙哑的大笑,笑声在锻造室的金属墙壁间来回弹跳,震得悬挂在柱子上的盔甲零件叮当作响。
“狂信者让你来的。哈哈。”他收住笑声,脸上的表情在瞬间恢复了那种刻薄的冷淡,“狂信者还让我给上一批新兵里那个最会拍马屁的小崽子做了一套精工盔甲。你知道那个小崽子后来怎么了吗?”
陆辞没有接话。他知道这个问题不需要回答。
果然,赫拉塔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