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巨款到手,赴约巧云(2/2)
“哟,上班时间你怎么不在厂里?”
“等人。”
“等谁?”
“等表姐你。”
陈海随口回了一句。
苏巧云把眉毛一挑,笑了起来。
她把车推起来,往路边挪了两步。
“嘴学乖了,上来。”
“……上哪儿?”
她回头看他一眼。
“我家,你不是等我吗,我带你回家认门,怎么,还是说你是骗我的?”
“我……”
陈海一阵无语。
苏巧云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笑得肩膀直抖。
“闹了半天,你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
陈海没接话,转身就走。
背后那笑声跟了他半条街,一直到街口才散去。
他没回厂,先拐进了百货大楼。
一楼卖布,二楼卖衣裳,靠门那排柜台摆着一溜乌黑发亮的皮鞋,柜台后头挂着块凭票供应的牌子。
陈海在镜子前站了半天,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衣服,袖子短了一截,裤腿上还留着两个补丁印子。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从今天起就是罐头厂的收购员了。
他觉得穿得像个样,才好进人家的门。
他挑了两条裤子和两件白衬衫,又指了指柜台上那双皮鞋。
售货员是个年轻的姑娘,她先是不信,等他掏出票和钱后态度立刻软了下来,赶紧蹲下身子给他试鞋。
试完衣裳,他上了三楼。
三楼那台缝纫机摆在最显眼的位置,黑漆机身描着金花,踏板锃亮。
价签上写着一百二十元,另收缝纫机票一张。
陈海把票拍在柜台上。
“同志,这台我要了。”
柜台后头是个四十来岁的女同志,她正拿鸡毛掸子掸灰。
她愣了两秒后把掸子搁下,伸手把那张票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
“你说什么?”
“我要这台。”
“你……一个人?”
“一个人。”
那女同志看了他半天,最后喊了一声主任把楼上管事的叫了下来,两个人对着那张票和钱核了两遍,主任亲手把票收了,拿绳把缝纫机绑好,又给他找了两个人抬下楼。
陈海扛着大包小包从百货大楼出来的时候,太阳正好在头顶上,白花花的晃眼。
他买了衬衫两件、裤子两条、皮鞋一双、缝纫机一台,还有一沓票和一卷布。
出门的时候他特意换上了新衬衫,袖子长短正好而且身上凉快,他把旧衣裳塞进麻袋,扛起那台缝纫机往城外的路走去。
……
同一时间,石浦村。
蝉在树上叫得又急又长。
陈家灶房里闷着一层热气,大嫂蹲在灶前添柴,她一只手撑着膝盖,这两天她总觉得头晕,蹲下去一会儿再站起来眼前就发黑。
昨天晚上娘让她多吃了一碗糊糊,但也只顶了一上午。
她把一把稻草塞进灶膛,火苗呼地一下窜了上来。
灶膛里那点光晃了一下,她伸出去的手也跟着晃了一下,随后人往前一栽撞在灶台边上,额头磕在灶膛的砖口上,整个人就那么趴在地上不动了。
“哎……”
母亲从后头走进来,手里的木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水泼了一地。
“快来人啊……!”
村里的赤脚医生来得挺快,他背着个旧药箱进门探了探鼻子就摸脉,屋里屋外站了一圈人,谁也不敢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医生把大嫂的手放回被子里,脸上的神情有些奇怪。
“人没大事,别围了。”
他转头看着陈家人。
“恭喜你们家……有了,快两个月了。”
屋外头顿时响起一片惊呼声。
医生的话音一转,声音变得沉重。
“可是她这身子太虚了,气血两亏,脉象细得像根线,这一胎是悬着的,得补,如果不补,人我保得住但孩子保不住。”
灶房里顿时安静下来。
奶奶扶着门框,两条腿一软就坐到了门槛上。
母亲站在人堆里,一只手还攥着刚掉在地上的木盆。
“补?”
她嘴里念叨着。
“拿什么补……”
屋里没有一个人能接得上这个话。
年景就摆在这儿。
去年那场赤潮把海都弄空了。
家里锅底刮出来的那点米糊,大家都得省着喝三天。
补胎要用鸡蛋、红糖和鱼汤,可这些东西在陈家的灶房里一样都找不出来。
母亲的眼睛慢慢红了。
她扶着门框站起来,声音发抖。
“咱老陈家刚吃上一口饱饭,又出了这事儿,想过点好日子怎么就这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