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外婆收魂(1/1)
我十岁那年的冬天,至今想起来,都觉得浑身发寒,那不是天气的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冷,缠了我整整一个多月,差点把我小小的身子熬干。
起初只是普通的发烧咳嗽,我以为跟往常一样,吃点药打两针就好了,可偏偏,这场病来势汹汹,怎么都压不下去。退烧药吃了,针打了,止咳药、消炎药换了一种又一种,村里的诊所、镇上的医院跑了无数趟,医生翻来覆去检查,都说只是普通的感冒咳嗽,可我的身子,却一天比一天差。
原本圆滚滚的脸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身上的肉飞快地掉,胳膊腿细得像柴火棍,穿再多衣服都觉得冷,整日里昏昏沉沉,没一点精神。上学更是没法去,只能天天请假,躺在床上,除了睡觉就是咳嗽,那咳声撕心裂肺,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喉咙咳得又肿又疼,连口水都咽不下。
最折磨人的是夜里。
每到半夜,我总会被剧烈的咳意惊醒,咳得浑身发抖,眼泪鼻涕一起流,止都止不住。漆黑的夜里,只有我一个人的咳声在屋子里回荡,又哑又惨,咳到最后,只能缩在被窝里无助地哭,哭自己难受,哭这病怎么都好不了,哭声混着咳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凄凉。
爸妈在外打工,那段时间只有外婆陪着我,看着我被病痛折磨得不成样子,外婆天天以泪洗面,急得满嘴起泡,变着法给我做吃的,可我什么都吃不下,就这么熬了一个多月,整个人瘦得脱了相,眼神都黯淡了,外婆看着我,次次都红着眼眶说,再这样下去,我的身子就要垮了。
我至今记得那个深夜,跟无数个难熬的夜晚一样,我又一次被咳醒,趴在床头咳得直不起腰,眼泪哗哗地流,哭得抽噎不止。外婆坐在我床边,轻轻拍着我的背,脸上满是心疼和无奈,眼里的焦急快要溢出来。她看着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擦了擦眼角的泪,沉声跟我说:“乖孙,你乖乖躺在被窝里,不管听见什么,都别出来,千万别掀开被子看外面,啊?”
我那时候难受得厉害,只知道点头,缩在厚厚的被窝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外婆起身,拿了一沓黄澄澄的纸钱,还有几炷香,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屋子,反手把房门紧紧关上。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我微弱的呼吸和偶尔的咳意,我缩在被窝里,又怕又好奇,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外婆没有走远,就在院子里,我听见她搬了个小凳子坐在门口,先是点燃了香,插在墙角,接着就开始烧纸钱,火苗噼啪作响,在黑夜里映出一点微弱的光。最让我心里发毛的,是外婆的声音,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哽咽,一遍又一遍地念叨着,语气又软又急:“孩子小,不懂事,要是在外头贪玩迷了路,撞了邪,就赶紧回来吧,别缠着我家乖孙了……快回来吧,回来吧,别让孩子遭罪了……”
她翻来覆去就念着这几句话,声音在冬夜里飘着,幽幽的,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我躲在被窝里,吓得不敢出声,浑身都在发抖,不是冷的,是怕的,小小的心里第一次意识到,我的病,或许根本不是普通的感冒,而是撞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纸钱烧了很久,外婆的念叨也持续了很久,直到火苗彻底熄灭,院子里恢复寂静,外婆才轻手轻脚地回到屋里,摸了摸我的额头,叹了口气,让我赶紧睡觉。
那天夜里,我竟奇迹般地没有再被咳醒,安安稳稳睡了半晚,虽然身子还是虚弱,可咳意轻了太多。
第二天一早,外婆依旧带我去诊所打针吃药,可神奇的是,从那天开始,我的病竟一天天好转了。咳嗽越来越轻,烧彻底退了,胃口也慢慢回来了,能吃下外婆做的饭,没过两天,就彻底不咳了,精神头也回来了,原本瘦得脱相的身子,渐渐开始长肉,又变回了从前活蹦乱跳的样子。
前后不过几天时间,折磨了我一个多月的顽疾,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好了,医生都觉得不可思议,说从没见过好得这么快的感冒。
只有我和外婆知道,哪是药起了作用,是外婆那夜烧的纸钱,一遍遍的念叨,把缠在我身上的东西送走了。
后来我长大,外婆才跟我说,那时候看我吃药打针全不管用,就知道是孩子小,阳气弱,在外头贪玩冲撞了什么,或是被孤魂野鬼缠上了,才会久病不愈。农村里的法子,不求别的,就求送走那些东西,让孩子的魂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