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夜路别回头（1/2）

我这辈子忘不掉的事不多，这一件，刻进骨头里。

小学二年级，十月，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周六晚上。天已经凉了，农村的夜来得早，黑得透，风一吹，脖子后面凉飕飕的。那时候我才七八岁，脑子里没别的，就惦记村口那棵拐枣树。

甜，脆，嚼一口满嘴蜜香，是秋天最解馋的东西。

那天快九点，爷爷奶奶早早就睡了，屋里静得能听见钟表滴答。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馋得受不了，脑子里全是拐枣挂在枝头上晃悠的样子。我轻手轻脚爬起来，不敢开灯，不敢出声，鞋都没穿好，推开门就往外面溜。

我们村那棵拐枣树，位置很邪。

离一片老坟地，也就一百来米，白天走都觉得冷清，晚上更是没人敢靠近。可我那时候小，胆子野，又被馋虫勾着，啥也不怕，满脑子就一个念头：摘一把，赶紧回家。

到了树下，我二话不说往上爬。树不高，枝桠粗，我手脚并用，几下就爬上去，抓着树枝一把一把往下捋，兜在衣服里，鼓鼓囊囊一大包，心里美得不行。那股甜香就在鼻子跟前绕，我恨不得当场就吃。

摘够了，我麻利爬下来，脚一沾地，立刻就往家跑。

十月的晚上真冷，风刮在脸上疼，我只想赶紧跑回屋，钻进热被窝，安安稳稳吃我的拐枣。

我是大步跑，用尽全力的那种跑。

刚跑出没几步，身后，突然飘过来一个声音。

很轻，很柔，像棉花，又像冷风，清清楚楚落在我耳朵里：

“你能不能等等我。”

我整个人瞬间僵住，汗毛从脚底板直接竖到头顶。

那是个女的声音，不凶，不喊，就轻轻一句，像跟熟人说话。可那地方，那时间，除了我，根本不该有人。

我不敢回头，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跑，拼命跑。

我继续往前冲，跑得更快，不敢看，不敢听，不敢想。我是大步跑，脚步声重，喘得厉害，可我能感觉到，她就在我后面。她不是跑，她是走，轻飘飘的，像没重量，一直跟着。

我不敢回头，一眼都没敢。

我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只记得她穿一件有点破的黑色大连衣裙，就那么安安静静走在我身后，声音还像粘在我背上。

我一路疯跑，不敢停，直到看见自家门口的灯光，才敢喘一口气。冲进门，反手把门死死关上，背靠在门板上，心脏跳得快要撞出来。我赶紧钻进被窝，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连头都不敢露，冷也顾不上，怕也顾不上，只觉得浑身发抖。

那天晚上，我没敢跟任何人说。

不敢跟爷爷奶奶说，不敢跟朋友说，连梦话都怕说漏嘴。

跑回家的路上，我还撞见一个人。

一个老大爷，骑着一辆三轮车，突突突往拐枣树那个方向骑。车灯在黑夜里晃，我那时候只顾着逃命，跟他擦肩而过，连脸都没看清，只知道是村里收东西或者走夜路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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