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父亲托梦(1/1)
老辈人常说,人死之后三天有阴游,七七之内魂不散,最是眷恋家人,也最放不下生前身后的点滴小事。这话我以前半信半疑,直到我父亲和姑姑先后走了,亲身经历过那两场锥心刺骨的怪事,才彻底明白:阴阳两隔隔不断亲情,人走了,心还在挂念着活人的世界。
父亲走的那天,我整个人都是懵的。悲伤压得人喘不过气,忙前忙后操办后事,脑子一片空白,很多细节都顾不上周全。那阵子连阴雨不断,地里又湿又黏,下葬时泥土都带着水,棺材仓促之下也没来得及刷上一层防水漆。我当时心里隐隐不安,却被一堆杂事冲散,只想着让父亲早点入土为安,压根没往深处想。
可我没想到,父亲当天夜里就来找我了。
那天我累得倒头就睡,刚一入梦,就看见熟悉的身影坐在一间阴冷潮湿的屋子里。正是我父亲,他坐在一张平板床上,眉头皱着,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和无奈,跟生前一模一样:“这屋湿潮咋住啊,到处都漏水,冷得慌。”
我抬头一看,四周的墙壁不停往下淋水,地面湿漉漉的,阴冷刺骨。我心里猛地一揪,瞬间就反应过来——这哪里是屋子,这是他下葬的地方啊!地里的潮气渗进棺材,他在
这个梦,我连着做了七天。
每天夜里,父亲都会出现在梦里,还是那间潮湿的“屋子”,还是那句重复了无数遍的话。他不凶,不怪,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带着一身寒凉,让我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每次醒来,我都浑身冷汗,愧疚像潮水一样把我淹没。
我恨自己当时为什么不多操一点心,为什么不提前给棺材刷好防水漆,为什么偏偏赶在雨天下葬,让他走了都不得安稳。活着的时候,我没能让他享尽清福,走了,连一个干爽安稳的住处都没给安排好。作为儿女,这是多大的不孝,多大的遗憾。
村里的老人听了,叹着气告诉我,这不是迷信,是人死之后的执念。人走三天阴游,一七是望家期,魂儿会回来看看家人,看看自己住的地方,未了的心愿、放不下的牵挂,都会托梦给最亲的人。直到一七上坟,我们带着纸钱、供品,认认真真给他磕了头,念叨着让他安心,别再挂念家里,从那之后,那个潮湿的梦才再也没出现过。
本以为这件事已经够让我心惊,直到姑姑去世,我又亲眼见证了一场更让人头皮发麻、又心酸落泪的事。
姑姑出殡那天,院子里挤满了亲戚乡亲,几百号人忙前忙后。灵堂前摆着纸扎的幡、马、轿、箱子,都是按规矩给她准备的身后用品,就等吉时送她最后一程。谁也没料到,中午最乱的时候,姑姑的小孙女,一个才几岁的孩子,突然毫无征兆地抽搐了两下,翻着白眼直挺挺倒在地上,当场没了意识。
周围的人吓得魂都飞了,刚要去掐人中,孩子却开口说话了。
那声音,那腔调,根本不是一个小孩子能发出来的,完完全全是我姑姑生前的口音,沙哑、熟悉,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架着我去看看,你们给我准备的送葬物品都可弄好吗?”
一院子几百号人,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脸色惨白,吓得大气都不敢喘。这孩子平时跟姑姑相处不多,连她的口音都没学过,此刻却活脱脱变成了姑姑的模样。
村里年纪大的老人稳着神,连忙让几个壮汉轻轻架着孩子,走到纸扎的祭品前转了一圈。孩子被架着,一样一样看过去,过了一会儿,又用姑姑的语气缓缓说:“你们给我弄的东西还行,我走了。”
话音刚落,孩子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眼睛一睁,茫然地看着众人,彻底醒了过来,对刚才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几百口乡亲,全是见证人。这不是编故事,不是装神弄鬼,是亲人走了,心里还放不下,借着最干净、最无邪的孩子,回来最后看一眼,确认自己的后事有没有办好,确认家人有没有把她放在心上。
父亲托梦说潮湿,姑姑附身问祭品,两件事,一桩桩,全是真的。
老辈人说的阴游、七七、望家期,从来不是吓人的鬼话,而是藏着最朴素的亲情。人走了,不是彻底消失,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牵挂。生前心细的人,死后依旧放心不下;生前没享到福的人,死后依旧盼着一份安稳。
我如今每每想起,心里又疼又暖。愧疚父亲下葬时的潮湿,心疼姑姑临走前的惦记,也终于明白:尽孝要趁早,身后事要周全,不是做给别人看,是对得起自己的心,对得起那个把我们养大、又舍不得离开我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