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深山夜铃梳头女(2/2)
我哭喊着,拍打着门板,手掌拍得生疼,声音都喊哑了。我清晰地听见,房间里传来爷爷奶奶说话的声音,虽然听不清内容,却是熟悉的语调,还有昏黄的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明明就在门后,明明就在眼前,可他们就像完全听不见我的敲门声,听不见我的哭喊。
我用力砸,拼命喊,嗓子喊得冒烟,手掌拍得红肿,门内的聊天声从未停止,灯光依旧明亮,可那扇薄薄的木门,就像一道隔绝阴阳的屏障,无论我怎么努力,里面的人都听不见,也看不见门外吓得魂不附体的我。
我能听到他们的声音,他们却听不到我的求救。
这种绝望,比看到山坡上的鬼影、看到满抽屉绿光手机更让人恐惧。我像是被独自困在了一个诡异的时空里,周围的一切都正常,却又处处透着致命的诡异,我孤立无援,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不知敲了多久,我的手已经麻木,嗓子也哑得发不出声音,浑身被恐惧和寒冷包裹,瑟瑟发抖。我放弃了敲门,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眼泪无声地流淌,脑子里全是山坡上那个弯腰梳头的女人背影,还有满抽屉幽幽的绿光和刺耳的铃声。
我不敢回卧室,不敢面对那些响个不停的手机,只能蜷缩在爷爷奶奶的房门口,缩成一团。可黑暗里的恐惧无处不在,总感觉那个黑长直的女人,正从对面山坡走下来,正一步步靠近这栋老楼,正站在我的身后,弯着腰,看着我。
终于,我撑不住内心的恐惧,连滚带爬地冲回母亲的卧室,一头扎进被窝里,用被子死死裹住自己,连头带脚捂得严严实实,紧闭双眼,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不敢掀开一丝缝隙。被窝里一片漆黑,却成了我唯一的避难所,我能清晰地听到外面的铃声还在响,绿光似乎透过被子,映在我的眼皮上,一片幽绿。
我缩在被窝里,浑身发抖,牙齿打颤,脑子里一片混乱,只能拼命祈祷这可怕的夜晚快点过去。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去的,只觉得时间过得无比漫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耳边的铃声不知何时停了,窗外的风也渐渐小了,周围恢复了死寂,只剩下我剧烈的心跳声。
我紧闭着眼,不敢动,不敢看,就这样死死憋着,感觉过了足足有半个小时,或许更久。直到被窝里的空气变得闷热,我实在憋得难受,才鼓起勇气,用颤抖的手,一点点掀开被子的一角。
第一眼,就看到了窗外透进来的明亮天光。
天亮了。
红彤彤的太阳从东山头升起来,金色的阳光洒满山林,照进卧室里,温暖又明亮。昨晚那些刺骨的寒冷、诡异的铃声、幽幽的绿光、山坡上的鬼影,仿佛都随着黑夜一起消失了,只剩下安静的卧室,和窗外清脆的鸟鸣。
我愣了很久,才缓缓从被窝里爬出来,手脚依旧发软,浑身还残留着恐惧的余韵。我小心翼翼地走到梳妆台边,颤抖着拉开抽屉——里面的老式翻盖手机,安安静静地堆在那里,屏幕漆黑,没有一丝光亮,也没有任何声音,电池槽空空如也,就是一堆毫无生气的废手机,仿佛昨晚那诡异的一幕,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我冲到阳台,抬头看向对面山坡的那栋空屋,阳台空荡荡的,没有灯光,没有女人,没有任何痕迹,只有破败的木板和密布的蛛网,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荒凉。
我再也忍不住,穿着衣服就冲下了楼,跑到正在院子里做家务的奶奶身边,一把抱住奶奶的腿,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我哭着把昨晚看到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奶奶:半夜起夜看到对面山坡阳台上弯腰梳头的黑长直女人,满抽屉没电池却亮绿光、响铃的老式手机,还有拼命敲门却听不见我的爷爷奶奶。
奶奶的脸色,在听完我的话后,瞬间变得惨白,手里的扫把“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后怕。她蹲下身,紧紧抱住我,手都在发抖,半天说不出话。
在我的反复追问下,奶奶才压低声音,颤抖着说出了那栋空屋的往事。
那栋楼,原本住着村里的一户人家,家里有个女儿,长得清秀漂亮,留着一头乌黑的长直发,到了适婚年纪,经人介绍,和镇上的一个男人订了婚,婚期就定在年前,眼看就要结婚,全家都欢天喜地。可就在结婚当天,迎亲的队伍都到了门口,新郎却不见了踪影——他逃婚了,跟着外面的女人跑了,留下新娘一个人,在满堂亲友和村民面前,丢尽了脸面。
那时候的山里,流言蜚语比刀子还狠。村里人指指点点,说三道四,各种难听的话传得沸沸扬扬,女孩自尊心极强,根本受不了这样的羞辱,把自己关在家里好几天,不吃不喝。就在一个深夜,她在自家院子的树上,上吊自尽了,死的时候,还留着那头长长的黑直发。
女孩死后,她的父母悲痛欲绝,再也不敢住在这个伤心地,没几天就收拾东西,搬走了,再也没有回来。那栋房子,从此就成了空屋,没人敢住,没人敢靠近,一晃就是好几年,一直荒废到现在。
奶奶说,我昨晚看到的,在阳台弯腰梳头的女人,根本不是人。
那是那个上吊的女孩,回来了。
听完奶奶的话,我瞬间浑身冰凉,毛骨悚然,刚才止住的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我终于明白,为什么那栋空屋早已无人居住,半夜却会有微弱的灯光,为什么会有黑长直的女人背影在梳头,为什么那些没电池的手机会集体亮绿光、响铃,为什么我拼命敲门,爷爷奶奶却听不见。
那一夜,我不是在人间的深夜里,而是撞进了另一个世界的诡异场景里。
深山的寒夜,空荡的老屋,废弃的楼房,上吊的亡魂,还有一抽屉幽幽绿光的夺命铃音,成了我童年里最恐怖、最刻骨铭心的记忆。直到多年以后,每当我想起那个夜晚,想起山坡上那个无声梳头的背影,想起满抽屉死寂的绿光,依旧会浑身发冷,头皮发麻,久久无法释怀。
那是真实发生在我身上的经历,不是梦境,不是幻想,是深山老林里,藏不住的诡异与亡魂,是黑夜中,无法言说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