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深山夜铃梳头女(1/2)
腊月的风,像淬了冰的刀子,刮过连绵起伏的深山,把光秃秃的枝桠吹得呜呜作响,像是无数只手在黑夜里抓挠。这是南方典型的深山村落,藏在群山褶皱里,不通大路,只有一条蜿蜒的泥土路勉强连着几公里外的小镇。每到年关,山里的夜就黑得格外浓稠,连星星都被厚重的乌云遮得严严实实,伸手不见五指,是那种能把人骨头缝都冻透的黑,也是能藏住所有诡异与恐惧的黑。
那年我不过七八岁,正是半懂不懂、对黑暗天生怀揣着极致恐惧的年纪。过年前后的日子,家家户户都在忙着备年货、看新房,我家也不例外。母亲和继父商量着在镇上买一套新屋,摆脱这深山里闭塞又阴冷的老房子,那天傍晚,天刚擦黑,两人就匆匆收拾了东西,搭着村里人的车去镇上看新房,临走前反复叮嘱我,晚上跟着爷爷奶奶睡,听爷爷奶奶的话。
爷爷奶奶要我跟他们睡,可我偏生执拗,非要睡在母亲和继父平时住的卧室。那间卧室在老房子的二楼,靠着后山阳台,面积不大,摆着一张木质大床,床对面是一个老旧的梳妆台,抽屉松松垮垮的,平时堆着些杂物。爷爷奶奶的房间就在隔壁,只隔了一道薄薄的木板墙,平日里说话都能听得一清二楚。我想着母亲就在隔壁,心里踏实,便抱着被子蜷在床上,很快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深山的夜,静得可怕,没有车鸣,没有人声,只有窗外的风穿过山林的呼啸,还有远处不知名野兽的低嚎。不知睡了多久,我被一股强烈的尿意憋醒,浑身僵硬,眼皮重得像粘了胶水。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点微弱的天光,勉强能看清家具的轮廓。我缩在被窝里,心里打了无数次退堂鼓,可生理的急迫感越来越强,不得不咬着牙,掀开冰冷的被子。
二楼的厕所没有建在室内,而是搭在阳台的角落里,用几块木板简单围起来,漏风又阴冷。我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寒气瞬间从脚底窜遍全身,冻得我牙齿打颤。黑暗中,我摸索着推开卧室通往阳台的木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悠长的异响,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吓得我心脏猛地一缩。
阳台外,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对面是一座陡峭的山坡,坡上稀稀拉拉散落着几户人家的老屋,大多早已空置,只剩下断壁残垣,在黑夜里像一个个沉默的怪物。我匆匆解决完内急,心里只想着赶紧跑回温暖的被窝,转身准备回屋时,眼角的余光不经意扫向对面山坡,脚步瞬间像被钉在了原地,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就在对面山坡半山腰,一栋孤零零的二层小楼的阳台上,亮着一盏极其微弱的灯。那灯光昏黄又黯淡,像是快要熄灭的蜡烛,在黑夜里勉强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灯光下,站着一个女人的背影。
她留着一头浓密的黑长直,头发垂到腰际,身形单薄,微微弯着腰,背对着我,一动不动。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梳头,又像是在低头洗头,双手在头发上缓慢地摩挲着,没有任何声音,就那样静静地立在空无一人的阳台里。没有风动,没有转身,我甚至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到那一头漆黑如墨的长发,在微弱的灯光下,泛着一种死寂的冷光。
那栋楼我认识,是村里早已废弃的空屋,平日里路过,都是门窗紧闭,蛛网密布,别说灯光,连个人影都没有。此刻深更半夜,荒屋的阳台上,怎么会有一个女人在梳头?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瞬间缠住了我的喉咙,让我喘不过气。我不敢再看,连呼吸都屏住,手脚发软地跌跌撞撞冲回卧室,“砰”地一声关上阳台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心脏狂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我只想赶紧爬上床,用被子蒙住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可就在我刚走到床边,准备躺下的瞬间,一阵极其细微的铃声,突然从床对面的梳妆台里传了出来。
“叮铃……叮铃铃……”
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在死寂的房间里,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我的耳朵里。
我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头皮发麻,手脚冰凉。那梳妆台的抽屉,我是知道的,里面堆着母亲淘汰下来的老式翻盖手机,都是坏了的,电池板早就被挖走了,扔在抽屉里好几年,落满了灰尘,别说开机响铃,就连按一下按键都不会有任何反应。
可那铃声,确确实实是从抽屉里传出来的,一声接着一声,断断续续,带着一种老旧电子音的沙哑,诡异至极。
我吓得浑身发抖,双腿不听使唤,可好奇心又驱使着我,一步步挪到梳妆台边。那只传出铃声的抽屉,微微敞开着一条缝,绿光从缝隙里透出来,幽幽的,像鬼火一样。我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刚碰到抽屉的木板,就被一股冰冷的寒气激得缩回了手。
最终,恐惧压过了一切,我猛地拉开了抽屉。
下一秒,我整个人如坠冰窟,吓得魂飞魄散,大脑一片空白,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一抽屉的老式翻盖手机,横七竖八地堆在里面,布满灰尘,电池槽空空如也,电池板早就不翼而飞。按照常理,没有电池的手机,就是一堆废塑料,别说开机亮屏,连一丝电流都不会有。
可此刻,抽屉里的每一部手机,屏幕全都亮着。
不是正常的彩色光,而是那种阴森森的、惨兮兮的绿光,像坟地间漂浮的鬼火,把整个抽屉照得一片幽绿。所有手机的屏幕都是空白的,没有时间,没有来电显示,没有任何图案,就是一片死寂的绿光,与此同时,刺耳的铃声从每一部手机里同时传出,“叮铃铃!叮铃铃!”,声音交织在一起,在空旷的卧室里回荡,尖锐又诡异,像是来自阴间的召唤。
没有电池,没有信号,没有电源,这些报废多年的手机,竟然集体亮屏、集体响铃,绿光幽幽,铃声刺耳,像无数只眼睛在盯着我,无数只手在拉扯我的魂魄。
我吓得浑身僵硬,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我再也不敢看那满抽屉的绿光和响铃的手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去找爷爷奶奶!
我跌跌撞撞地冲向隔壁爷爷奶奶的房间,伸出手,用尽全力砸门。
“咚咚咚!咚咚咚!”
“奶奶!爷爷!开门!快开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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