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一张借条（2/2）

“你打算进厂打螺丝？”

柳杏儿被他盯得肩膀一缩，却还是硬撑着回答。

“可是爷爷治病要钱。”

“一个月五六千，听着是不少。”

方岳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缴费单。

“可住院、手术、复查，哪一样不要钱？”

“你现在辍学进厂，短期是能挣一点。”

“可你把前途扔了，以后拿什么给自己翻身？”

柳杏儿没有说话。

“等你爷爷病好了，知道你为了几万块钱放弃学业。”

“你觉得他心里能好受？能踏实？”

“我……”

“你想救爷爷，这个心情没错。”

方岳看着她。

“但把自己的人生也搭进去。”

“这不叫负责，是愚蠢！”

柳杏儿低下头，眼泪砸在缴费单上。

孙婆婆抬手捂住脸，肩膀轻轻颤着。

车库里只剩下墙角水管滴水的声音。

方岳看着祖孙俩，语气放缓。

他往后退了半步，主动拉开距离。

“这样。”

“你们不愿意白拿，就给我写张借条。”

祖孙俩同时抬起头。

方岳指了指那几张缴费单。

“这五万先把住院和手术顶住，后面的事情，等病情稳定了再想办法。”

“借条不用写利息，归还日期也不限定。”

“等你以后考上大学，有能力了，再把本金还我。”

柳杏儿怔怔地看着他。

方岳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你要是非觉得欠着，那就连本带利还我。”

孙婆婆的脸色立刻紧张起来。

方岳却笑了笑。

“本金还我，利息就算在别人身上。”

“以后你有能力了，帮一个像你们这样需要帮助的人。”

他指向旁边那张破桌上的竹篮。

“前几天婆婆为了替我作证，被那个碰瓷女推了一把，手机摔坏了。”

“这五万不是我可怜你们，是我补给婆婆的人情。现在只是提前借给你们。”

他说完，转身从门边的废纸堆里抽出一张旧报纸，又拿过柳杏儿刚才用来算账的圆珠笔。

“写吧。”

“白纸黑字，谁也不欠谁。”

柳杏儿盯着那支笔，没有接。

她回头看了看奶奶。

孙婆婆看着方岳，嘴唇动了几下。

最后，老人缓缓点头。

柳杏儿吸了吸鼻子，接过圆珠笔，把旧报纸铺平。

她的手腕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方岳在旁边提醒：

“抬头写借条。”

“今借到方岳人民币五万元整，用于爷爷住院治疗。”

“无利息，归还日期不限。”

“借款人、见证人和日期，都写上。”

柳杏儿咬着唇，一笔一划地写了起来。

她的字并不难看，只是手抖得厉害。

写完自己的名字后，她把笔递给奶奶。

孙婆婆从抽屉里翻出一盒红印泥，走到纸边，在见证人旁边按下一个清晰的指印。

方岳接过借条，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随手揣进了口袋。

对他来说，这纸上写了什么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祖孙俩终于能心安理得地把钱收下了。

随后，他掏出手机，打开手机银行。

“杏儿，把你奶奶的银行卡号报给我。”

柳杏儿愣了一下。

她明白，只要念出这串数字，这笔钱就真的会落到她们手里。

她咬了咬发白的嘴唇，从抽屉里摸出一张边缘磨得发白的储蓄卡。

深吸一口气后，她照着上面的数字，一个一个念了出来。

方岳操作完，按下确认。

几秒后，短信跳了出来。

柳杏儿低头看着屏幕上的数字。

“.00。”

她扣住手机边缘，眼泪再次掉了下来。

“方哥哥……”

她猛地弯下腰，朝方岳鞠了一躬。

“我记住你的号码了。”

“这笔钱，我柳杏儿以后一定还你。”

“砸锅卖铁，我也还！”

“小伙子，你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啊！”

孙婆婆说着就要跪下。

方岳眼疾手快，一把托住她的胳膊。

“婆婆，您要是跪下来，这钱我可就收回去了。”

他说得一本正经。

孙婆婆被他吓得赶紧站稳，随后又忍不住红着眼笑了一下。

车库里的压抑，这才松开几分。

方岳看了一眼时间。

“行了，借条我收好了，我还有点事，先走。”

“您老好好保重。”

“杏儿，你该上学上学，别再提辍学进厂的事。”

柳杏儿用力点头。

方岳转身往外走。

走到卷帘门旁边时，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祖孙俩正低头看着手机里的转账短信，谁也没有注意他。

方岳侧过身，用身体挡住她们的视线。

他先用鞋尖拨开竹篮上的几把干草，又抬手掀开最上面的一件竹编制品。

下一秒，一个崭新的手机盒贴着篮底滑了进去。

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方岳重新把竹篮盖好，又扯过几根干草压住盒子，顺手把旁边的竹篾拨回原位。

做完这些，他压低帽檐，走出了卷帘门。

阳光从巷口照进来，落在他身后。

他没有回头，沿着来时的路走远。

这五万块，对方岳来说，只是账户里一串不太起眼的数字。

可在那间潮湿的车库里，它关系到一个老人能不能继续治疗，也关系到一个女孩还要不要坐回高三的教室。

方岳愿意给钱。

但他不想让钱把她们的腰压弯。

所以他给了一张借条，也给了她们一个以后站直了还回来的机会。

那张旧报纸很薄，却把“施舍”两个字挡在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