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他不仁,咱不能不义(1/2)
方岳的手刚碰到手机,便停住了。
最多三十秒。
那几个举着手机的年轻人,就该闻着味围上来了。
方岳没有回头,也没急着解释,只把帽檐往下压了一寸,继续蹲在孙婆婆面前。
“大娘,您贵姓?”
“我姓孙,街坊都叫我孙婆婆。”
孙婆婆攥着那部碎屏手机,声音还有些发颤。
“我这摊子摆了六年,天天都在这儿……”
“行,孙婆婆,我记下了。”
方岳点了点头。
“手机是因为我摔的。明天早上,我还来。”
“哎,小伙子,你别——”
孙婆婆刚想拦他,方岳已经抄起地上的水管配件,转身跨上了共享单车。
车轮碾过水坑,泥点子甩了正要凑上来的眼镜男一裤腿。
“哎!你——”
眼镜男刚抬起手,方岳已经蹬着车拐进了旁边的窄巷。
那几个年轻人举着手机追了两步,最后只拍到一个戴着保安帽的模糊背影。
一个小时后。
方岳推开澜庭苑别墅的厚重木门。
迎面就是方保田那张黑得能刮下二两霜的脸。
老爷子坐在沙发正中间,指间夹着半根烟,烟灰已经垂到滤嘴边。
他抬起眼,把方岳那身沾着机油和泥水的保安服,从头扫到脚。
“我昨天怎么说的?”
“风头没过去,没事别出门。”
“你们一个两个,窜得比树上的猴子还欢!”
方岳抬手搓了搓鼻子。
手背擦破的地方被牵了一下,他动作顿住,顺势把手背到身后。
“爸,我那不是不放心桃子一个人回去吗?”
方岳肩膀一松,脸上还挂着笑,人却已经往楼梯那边挪了。
“顺手帮她把漏水的管子换了。”
“口罩一戴,这谁认得出来?”
方保田盯着他袖口那块机油污渍,又扫过他膝盖上的灰印。
老爷子眼角抽了抽,从鼻腔里哼了一声。
到底没有继续追问。
方岳见状,赶紧换了个话题。
“波子呢?他也坐不住,溜出去了?”
里屋的门被推开。
春梅戴着老花镜走了出来,怀里还揣着一本翻开一半的红皮礼账本。
“你弟弟今天可不光是出去透气,还当了一回活雷锋。”
方岳脚步一停,满脸荒唐。
“活雷锋?他扶谁家老太太过马路了?”
“不是老太太。”
春梅坐到方保田旁边,将红皮账本摊在玻璃茶几上,手指顺着发黄的纸页往下捋。
“波子说,他去公园透气,刚好碰见村里方亮他爸摔倒。”
“摔得还不轻,波子二话没说,直接叫车,把人送市人民医院去了。”
听见方亮两个字,方岳眉头一下皱起来。
春梅手指停在一行字上,没抬头。
“我正翻账本呢,看看波子结婚那会儿,方亮家到底随了多少钱。”
她看了方保田一眼,语气带着无奈。
“你爸说,明天得抽空去医院看看。”
“我合计着,拿多少钱合适。”
方岳盯着那本礼账,笑了一声。
“探望什么?”
“妈,你忘了上回回村领劳保,方亮那是多大威风?”
“开个破奔驰,全村人的微信他加了个遍。”
“偏偏到我这儿,人家故意略过。”
“还装模作样拍我肩膀,说什么有事电话联系。”
方岳嗤了一声。
“这种当面给人没脸、连两袋公家米面油都得靠关系顺走的势利眼,现在凑上去干嘛?”
“上赶着去贴他的冷屁股?”
“你当这些我没跟你爸说?”
春梅叹了口气,把账本合上。
“可我拗不过他这脾气。”
“不用拗。”
方保田掐灭烟头,直接打断了母子俩。
他双手撑在膝盖上,身子往前压了压。
那双被风霜磨粗的眼睛里没有多少火气,压着的却是几十年没变过的规矩。
“岳子,你现在上了几天电视,看着是风光了。”
“外头网上一帮人围着你转。”
“但你记住,村子就算拆了一半,嘴可没拆。”
“红白喜事,大病大灾,抬头不见低头见。”
“这些账,都在人心里记着。”
方岳试图反驳。
“爸,他都不把咱们当回事——”
“就是因为他不把咱们当回事,咱家才更得去!”
方保田一巴掌拍在茶几上,把方岳的话硬生生压了回去。
“波子亲手把人送去了市人民医院,村里人早晚都会知道。”
“他家条件好,这几天去探望的人肯定不少。”
“要是单单缺了咱们家,村口那帮碎嘴子会怎么传?”
方保田抬手,指向门外。
“他们会说,那个方岳上了几天电视,全家人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
“别人不加你微信,那是他方亮眼皮浅。”
“咱家不去探病,那就成了咱家没规矩。”
方岳胸口那股火,被父亲这几句话一层层压了下去。
他不服。
可也找不到一句能顶回去的话。
方保田指节敲着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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