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泥人也有三分火气（1/2）

春梅和方波踩着一地碎砖头，进了陈家敞开的铁皮院门。

院子中央，摆着一张油腻腻的折叠圆桌。

桌上东西不多，却样样扎眼。

半只荷叶鸡只剩骨头架子，歪在盘里。

几碟卤牛肉、拍黄瓜旁边，摆着一瓶刚拆封的五粮液。

酒已经下去大半。

两把掉漆的红色塑料椅被人拉开，像刚有人起身。

其中一把椅背上，搭着件宽大的男式黑色皮夹克。

院里没见陈茜。

正对圆桌的偏房，门关得死死的。

窗玻璃后的蓝色碎花窗帘，也拉到了底，连条缝都没留。

方波站在门槛边，半天没动。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件皮夹克上，牙根一点点咬紧。

离婚证都还没拿到手。

野男人的衣服，倒先挂进了陈家的院子。

“陈茜呢？”方波声音发干。

屋角传来脚步声。

胡月娥从堂屋门框后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捏着一双没拆膜的新筷子。

她显然是听见动静，专门出来看的。

一瞧见春梅和方波，脸色立马沉了。

胡月娥快步走到偏房过道口，直接把路堵住。

“别找了。”

“茜茜不想见你，她已经对你死心了。”

方波没搭理她，梗着脖子朝偏房迈了半步。

胡月娥立刻挺直腰板，半步不让。

那架势，分明早就等着他们上门。

春梅站在儿子身后。

她的目光越过胡月娥肩膀，落在那扇紧闭的偏房门上。

冷风从院口灌进来。

门把手上挂着一条粉色粗布发圈，轻轻晃着。

春梅认得，那是陈茜洗脸时最爱用的。

发圈晃一下，春梅的脸色就沉一分。

胡月娥见方波不说话，眼底那点轻蔑彻底不藏了。

她侧过身，抬手指向院墙边。

“怎么着？还没看够？”

胡月娥先指向那辆墨绿色路虎揽胜，下巴抬得老高。

“看见没？人家卫国开的车，大路虎！”

“把你家愁得走投无路的那点手术费，都不够这车一半的车款！”

“你天天起早贪黑挣那点死工资，拿什么跟人家比？”

她手指一转，又指向路虎旁边那辆大红色老年代步车。

“还有这辆，也是卫国买的！”

“嫌茜茜她爸钓鱼不方便，专门给配的。”

“这才叫孝心，懂不懂？”

说完，她回过头，目光在方波那件洗得发灰、袖口起球的羽绒服上刮了一遍。

“方波，不是我这个当妈的嘴毒。”

“你自己摸着良心问问，结婚这几年，你给过茜茜什么？”

“一套老破小婚房？几百块的地摊货？”

“还是你们方家那一堆填不完的破事？”

胡月娥嗤了一声。

“人家卫国疼女人，那是真金白银往上砸。”

“不是嘴上说两句好听的，回头还要女人陪着你还债。”

她说着说着，脸上又挂出一副“我是为你好”的表情。

“你要真爱茜茜，就该早点学会放手。”

“她跟着你，一年到头连件像样衣服都穿不上，还得陪你们那一大家子熬那穷日子。”

“跟着卫国，那才叫过日子。”

胡月娥又往前凑了凑，像是在宣布什么天大的恩赐。

“而且，人家卫国心善。”

“他自己说了，大宝小宝，他一起养。”

“两个孩子，他全认！”

她拍了拍胸口，一脸理所当然。

“这想法，跟我和茜茜她爸真是不谋而合。”

“孩子是无辜的，总不能因为大人分开，就让孩子跟着受罪吧？”

话音一转，她又斜着眼看向方波。

“这事搁别人家，谁愿意白给别人养两个大胖小子？”

“长大以后，还不一定认不认自己。”

“可卫国不在乎。”

“人家图的是茜茜这个人。”

“你看看，这叫什么胸怀？”

院里静了两秒。

巷口已经有几个看热闹的街坊探出头，压着嗓子嘀咕。

方波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他呼吸越来越重，胸口一下一下起伏。

右脚刚往前挪了半步，春梅一把攥住他的胳膊。

隔着厚厚的羽绒服，她五根手指死死发力，硬把方波按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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