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亏心账，死人也会念（1/2）

方岳一个人走在方家村。

巷子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几栋老房被推了一半，红砖碎了一地。

路中间扔着发霉的旧床垫，边角翻卷，无人清理。

走到老方头家原来的位置，方岳停了下来。

地基还在，四四方方一块。

上面压着两道推土机履带印。

路边那棵歪脖子枣树倒了，树根朝天，根须上挂着几条塑料绳，在风里轻晃。

方岳站了几秒，转身往村委会走。

村委会二楼。

方占山靠在转椅里，翘着二郎腿翻报纸。

桌上一壶茶冒着热气，屋里暖气片嗡嗡响。

门被敲了两下。

“占山叔。”

方占山抬头，看见方岳站在门口，立马放下腿，起身迎了两步。

“哟，岳子来了！稀客啊。”

他拉开抽屉，摸出一次性纸杯，倒上茶水，双手递过来。

“来，坐。”

方岳接了茶，在沙发上坐下。

方占山重新坐回去，搓了搓手。

“最近搬新地方了吧？住得还习惯？”

“还行。”

方岳抿了口茶。

“叔，今天来找您，是有件事想商量。”

“你说。”

方岳放下杯子。

“老方头的情况，您应该听说了。人在医院插着管子，医生说撑不了几天了。”

方占山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哎，听说了，听说了。”

他叹了口气。

“可惜了。”

“桃子那边没地方办白事。”

方岳看着他。

“家拆了，亲戚也指望不上。我想问问，村委会那个活动室，能不能借两天，给老方头搭个灵堂。”

方占山端起茶杯。

杯沿贴到嘴边，却没喝。

停了两秒，又放了下来。

“岳子啊，你这个心意是好的。”

他摇头。

“但是你也知道，你方叔那个人，脾气犟，年轻时候在村里得罪过不少人。我不是说他不好啊，可人缘这东西……”

方岳没接话。

方占山又往下说。

“还有活动室那边，年底锣鼓队排节目，一直占着，桌椅、器材都堆在里面。”

他摊了摊手，一脸为难。

“这事我一个人说了也不算，其他几个干部那边，不一定同意啊。”

方岳低头喝茶。

方占山见他没吭声，又赶紧补了一句。

“你看这样行不行？隔壁村那个殡仪服务中心，设施齐全，价格也透明。我帮你打听打听电话？”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暖气管道里传来咕噜咕噜的水声。

方岳看着方占山。

从进门到现在，方占山每句话听着都像在替人着想。

可合起来就两个字。

不办。

跟这种老油条讲道理，讲到天黑也只是喝茶。

方岳点了点头。

“占山叔说得在理。”

方占山眉头一松，手伸向茶壶，准备给他续水。

方岳却又开了口。

“不过有件事，我想跟您说一声。”

方占山倒水的动作停住。

茶壶悬在半空。

方岳语速慢下来。

“老方头这几天在监护室里，人有时候清醒，有时候糊涂。”

他没看方占山，目光落在桌上那盆绿萝上。

“但嘴里反复念叨一个名字。”

方占山没动。

方岳抬眼。

“占山。”

茶壶里的水晃了一下。

方岳继续说：“我爸说，你们年轻时候好得穿一条裤子。一起挑过河堤，扛过麻袋，还跟隔壁几个村的人干过架。”

他盯着方占山。

“可方叔现在快走了，眼睛瞪着天花板，死活咽不下一口气。”

“嘴里就念叨您的名字。”

茶壶终于落到桌面上。

动作比刚才重了点。

茶水洇出来，淌到报纸边上。

方占山立刻扯了张纸巾去擦。

方岳看得很清楚。

那双老练的眼睛里，冒出来的不是感动。

是怕。

亏过心的人，最怕的不是别人骂他。

是快死的人惦记他。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几秒。

方岳不催，也不追问。

方占山清了清嗓子，把那张湿了边的报纸推到一旁。

“岳子。”

他重新坐直，笑了一下。

只是这笑，比刚才僵多了。

“你别多想。我跟你方叔几十年的交情，这点忙哪有不帮的道理。”

他拍了拍胸口。

“等老方头走了，活动室我来协调，人手我来张罗，桌椅板凳我也安排人搬。”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补了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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