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一片鱼肉里的功夫(2/2)
鱼片要再摸一遍刺。穗和一片片顺着纹理查,摸到疑处便朝亮处看,手上清楚了,才用少许盐和姜汁拌匀,略放片刻。
第一回只卷了四只。每片鱼上放几根银芽,搭拢一卷,收口朝下,挨着放进抹过薄油的盘里。芋泥酥鸭是热闹的,光下油就让人想往灶边看;这盘鱼却静,揭盖时,几只卷仍稳稳地伏在盘中,只是肉由半透转成了白。
穗和先剖开一只,确认中间也熟透,才端下来。阿陶将蒸出的汁留在盘里,先夹半只给她。
鱼肉嫩得筷子一压便分开,里面的银芽却还带着一点轻脆。穗和没来得及挑开去看,半只便吃完了,嘴里留着鱼的清甜,咽下去才觉出那一点姜味。
她原以为不加肉馅会空,真吃到嘴里,反而是银芽的汁衬得鱼肉更润。
阿陶尝了另一半,拿勺将盘底的汁舀起来。她闻见一点腥气,便将汁另搁到一边,没有浇回鱼卷上。
旁边头骨煨的小锅里,汤也好了。鱼骨洗去血水,未拿油煎,只添姜片慢慢煨着,汤色浅,不像平日那种浓白鱼汤。穗和仔细滤过,舀一点进小碗,添盐,和鱼卷放在一起尝。
这回喝完那口汤,舌头上的鱼味还留着,人却想再拿一只卷。
两人谁也没忙着去写菜名,先将另外三只分开。桃枝端走一只给祖母,回来时已经惦记上了那把剩余的银芽,问她们掐下来的头尾怎么办。
阿陶指着另一个盆,说洗净了给家里炒着吃。桃枝这才放心,把自己的那一小口慢慢吃了,又去帮祖母拿勺。
剩的鱼肉当日都做熟了。片得整齐的又卷了几只,碎些的另外蒸给家里吃,头骨挑净能吃的肉,汤也没留到第二日。余嫂那份两只小卷单独放好,午市前由阿陶亲自送去,不另叫人跑腿。
等她回来,何木匠的妻子正坐在前堂。穗和见过她来找丈夫,便招呼一声何娘子,让她往里坐。
何娘子是来问寿饭的。她母亲三日后过寿,一共八个人,想午市散了再来,拼两张桌子坐。何木匠昨日回家,把那盘鸭讲了好几遍,她听得心动,今日便来问能不能定。
“鸭要有,鱼也要有。烧肉再来一碗,老人吃得动,旁的你替我配。我们不请多少人,就是几个亲近的,总想吃得比家里好些。”
穗和听着,先问忌口。何娘子说母亲牙口尚可,就是吃鱼总怕刺,要人替她挑,别的没有什么不吃。
阿陶刚进门,听见这句,便将篮子放在脚边。穗和看了她一眼,转回来问何娘子愿不愿意试试今日做的鱼卷。
何娘子迟疑了:“鱼卷我也吃过,白乎乎的,里头掺着粉。寿饭上我还是想有条整鱼,瞧着像一道正经菜。”
穗和没有去端已经放凉的那几只。她看了看纸上写的烧肉,又看看那道鸭,慢慢将笔搁下。
“我们这道是整片鳜鱼肉卷的。今日没新料了,明日我同阿陶再做一回,您来尝尝,合意了再定菜。您母亲也能一道来,就再好不过。”
何娘子倒不怕多走一趟,只说母亲要看小外孙,自己午后过来。她还没决定,不交定钱,穗和也没将这顿寿饭当成已接下。
客人走后,阿陶把纸上的三道荤菜又看了一遍:“你想劝她撤烧肉?”
“想。但我方才端不出别的,只能拿嘴劝。”穗和把今日片得最匀的那只鱼卷夹开,露出里面细细的银芽,“明日咱们把鱼好好做出来,让她吃过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