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一勺醋不能全凭手感（2/2）

“不用。”陆穗和道，“每日开坛先同这碗颜色比。深的少放，浅的照旧。”

许麦娘摇头：“天阴天晴，颜色也会变。”

“那就再闻一次。”

“鼻子也只有你一个。”

陈桂婆在旁边听烦了：“先拿萝卜试。半碗萝卜汤，一小勺醋，入口太冲便减。先试一小碗，总比整锅放错强。”

几个人都安静了一下。

桃枝问：“那方才争半天是为了什么？”

“让你祖母开口。”许麦娘说。

陈桂婆没理她，拿碗去洗。

陆穗和将每日试醋写进灶边的小木板。先试半碗萝卜汤，定下今日用哪只勺，再开大锅。许麦娘也添了一句：新坛若有苦味、霉味，当日退换，不准用糖遮。

周衡在供醋契后补上这条，两边重新按了小印。

阿杏看着她娘：“多写一条，能多收钱吗？”

“不能。”

“那为何还写？”

“省得坏了名声再赔钱。”

阿杏似懂非懂，趁许麦娘不注意，把一颗豆子塞给桃枝。桃枝收下以后，也回送她半张赶船饼。

午市前，陆穗和重新做了一锅。桃枝先端半碗萝卜汤试醋，酸味合适，才把竹勺挂到灶边。

后来的七文饭没有人再皱眉。针线铺的妇人仍吃三文小碗，却多要了一碟酸萝卜，说今日的醋比早上那一碗顺口。

“您早上又没来。”桃枝说。

“蓝衫客人从我们门前过，半条街都听见他说酸。”

蓝衫男人坐在角落里抬起头：“我只说了一遍。”

“你嗓门抵别人三遍。”

铺里笑了一阵。男人也没生气，只问明日还留不留一碗。

“留到巳时。”陆穗和说，“过时卖给别人。”

“成。”

忙过午时，最后一只方片也交了出去。陆穗和把试醋的小木板擦净，准备明日再写。

周衡从后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根细红绳。

“哪里来的？”

“收账纸时找出的一截旧绳。”

“正好，省得你总在袖里摸半天。”

陆穗和接过钥匙，将红绳从孔里穿过，打了个紧结。她试着扯了两下，才还给他。

“别再同炭笔混在一起。掉进账箱还好，掉进灶里，乔大娘未必肯再配第三把。”

周衡看着掌心那点红：“你怕我丢钥匙？”

“三文呢。”

“原来还是怕钱。”

“不然呢？”

她答得同从前一样快。周衡却没有像从前那样接话，只把红绳绕在手指上，收进袖里。

收摊时，他拿新钥匙锁了一遍后门，又重新打开，确认锁舌没有卡住。

陆穗和在旁边等着：“方才不是说锁旧？”

“所以多试一次。”

“明早你还打算自己生火？”

“钥匙都有了，总不能只替你开门。”

“先烧水。灶等我来。”

“怕我再熏一屋烟？”

“怕你把半锅温水也算成烧好。”

周衡关好门，把钥匙收进袖中：“那你别来得太晚。”

“我若晚呢？”

“等你。”

“客人也等？”

“你没来，谁敢碰那口锅。”

陆穗和原本只是随口一问，听见这句却停了一下。周衡已经转身去拿账箱，红绳从袖口露出一小截。

桃枝在前门催他们快些，再磨蹭下去，回柳渡只能吃冷饭。

陆穗和应了一声，跟着周衡出了门。她走到巷口才想起来，方才忘了告诉他，明早那锅水可以多烧一些，他每日喝的总是凉的。

第二日，便是整月租期真正开头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