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卫生室(1/2)
赵兰香两手捏着窗帘边缘,严丝合缝地拽拢。里间就剩一盏台灯,昏光落在白色诊疗床的薄被上。空调外机嗡嗡作响,冷气顺着扇叶往下压。
沈跃手指捏住衬衫第二颗纽扣,刚挑开一半,大门那边突兀地响了。
笃,笃,笃。
三声叩门。不急,也不重。
赵兰香指尖猛缩,后背立马绷直,朝大门方向投去视线,压着嗓子:“谁在外面?”
“兰香,开门,是我。”
这腔调慵懒拔尖,还混着点鼻音。潘秀莲。
赵兰香脸色发白,转过头直勾勾盯着沈跃,连气都不敢大喘。她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全凭口型问:怎么办。
沈跃也觉得邪门。前脚刚在玉米地外头分开,撑死不到十分钟,这村支书娘子竟又摸回来了。
“兰香?在屋里吧,灯都没关呢。”外面又催促。
赵兰香牙齿磕着下唇,急匆匆地冲沈跃挥手,食指点向诊疗床侧边那面折叠屏风。
沈跃脚步放轻,矮身扎进屏风背面。手指飞快把刚刚解开的纽扣重新扣严实,脊背贴紧墙皮,放缓了进出的气流。
铁门栓当啷退开,半高跟凉鞋踩在水磨石地砖上的声响越来越近。哒,哒,哒。
“先前不是打过招呼走了吗,咋个又折回来了。”赵兰香话里兜着股火气。
“记性差,头疼药落在你这儿了。”
人往里走,高跟鞋的声音停在外间办公桌旁。
沈跃眼角贴着屏风折叶缝隙往外瞄。潘秀莲已经拉开靠背椅坐定,左腿压着右腿,碎花旗袍顺着腿根往下滑开一掌宽,白晃晃的皮肉直接露在空气里。
“脸红成这样,发烧了?”她斜着眼打量赵兰香,视线从领口往下扫。
“憋得慌。空调刚通电,冷气还没打足。”赵兰香转身背对着她,拉开玻璃药柜的门,手在一排药盒上乱扒拉。
潘秀莲没吭声,鼻子抽动了两下,环顾整间屋子,视线最终停在里间那条门帘上。
“兰香。”
“干嘛?”赵兰香手还停在药盒上。
“不对劲啊。这屋里哪来这么重的汉子味,还有点咸腥。”
找药的手彻底顿住。
赵兰香脊背僵挺,语调硬生生往下压平:“早上村头张老三他们来看胃病,刚从苞谷地里钻出来,浑身都馊透了。还没顾得上开窗散味。”
“哦,这样啊。”潘秀莲拉长尾音。
她站起身,鞋跟敲击着地砖,一步步逼近里间门帘。
沈跃闭上气,腹部收紧,感受着贴背的冰凉墙面传来的温度,一言不发。
门帘被挑开半边。
潘秀莲目光在室内扫荡。薄被四角对折压在床尾,白布枕头端正居中。连地上都没多余的脚印。
她眼角挑起,松开帘子退了回去,重新落座。
“去把大门锁了,咱姐妹聊点正经事。”
一白瓶布洛芬磕在桌面上。
赵兰香转身朝大门走去,两扇对开的玻璃门合拢,插销嘎嗒落到底。
她回过头:“聊什么。”
“坐。”潘秀莲扬起下巴点点对面的圆凳。
隔着一张漆皮斑驳的木桌,两双眼睛对撞。潘秀莲把那把老旧的蒲扇拍在桌角,十指交叉搭住膝盖骨。
“从扎冲天辫那会咱们就在柳河里摸鱼,算是穿一条裤子交情。”她声线压得极低,直往人耳朵里钻,“我就问你一句话,别给我来虚的。”
赵兰香攥紧白大褂下摆:“什么话。”
“把你整得魂不守舍的相好,是沈跃吧。”
赵兰香眼瞳急缩,喉咙眼梗住。她刚要出声反驳,半空就探过来一只手,硬生生把她的话堵在嘴里。
“先别急着编故事。”潘秀莲指尖敲着桌面,“十分钟前我在村口撞见那小子。说是来你这儿复诊被虫咬的包,走起路来脚跟都带风。这柳河村还没哪个愣头青,看个破皮烂肉的伤能乐成这德行。”
赵兰香手里揉搓着布料,半晌才吐出三个字:“你多心了。”
“多心?”
潘秀莲身体前倾,两团软肉压在桌沿边缘。
“老钱前天晚上去你家喝茶。回来说你院子地上透着水,压水井旁边白花花全是肥皂沫。我起初没当回事,可这几天一合计,处处都是漏洞。”
她伸出涂了红指甲油的食指。
“头一遭,大半夜在院里洗澡,你连后门插销都不落?”
中指跟着弹出来。
“再者,老钱提了一嘴。你家葡萄架子下头那张老藤椅上,一左一右陷进去两坑,明摆着俩人坐出来的。”
无名指最后举起,点向赵兰香的大腿。
“这最要命的一条。你这两天怎么下地的?胯骨架子散了吧。腿根内侧磨得火辣辣疼,连道都不敢迈大了。”
血色从赵兰香脸上褪得一干二净,紧跟着又涨成猪肝红,热气直蹿到耳后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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