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2章 账本上多出一行蓝字（2/2）

“对着干也是干。”陈启明把账本推回她面前，指头点在“暂挂”两个字上。“让他知道账不是他一个人能写的。”

苏婉清接过账本，手指在“差额二分”那行上停了一下，墨水还没干透，指腹蹭过时沾了一点蓝黑，她没擦，把账本合上，夹进教案本里。教案本比账本厚，蓝布封面，边角用旧报纸包过，报纸发黄，包角处磨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硬纸板。她把教案本合拢时，拇指按在封面上，感觉到里面夹的纸页比平时鼓了一些。

她翻开教案本检查，前面几页是备课笔记，铅笔写的，字迹淡。翻到中间，夹着一张配比表，是陈启明写的，农场肥料配比，字是圆珠笔，笔画油亮。她把配比表抽出来看了一眼，背面有铅笔痕迹。

铅笔线条很轻，像是描过什么，又擦过一遍，留下浅浅的灰印。她凑近窗口，逆着光看，灰印组成三个字的轮廓，第一个字是“许”，第二个字笔画多，右边一个“毛”，第三个字是“茂”。描得很潦草，像是随手画的，又像是照着什么描下来的。

苏婉清把配比表翻回正面，重新夹进教案本，夹的时候手指捏得紧，纸面被她捏出一道折痕。她把教案本合上，放在案板角上，没说话。

陈启明在收拾灶台，把调料罐一个一个码进柜子，罐子底磕在木板上，发出闷响。他码到最后一个罐子时停了一下，罐子是空的，里面有一层白色结晶，盐的痕迹。他把罐子倒扣在灶台上，罐口朝下，没再管。

苏婉清拿起教案本，走到门口，又停住。她回头看了一眼案板底下的韭菜袋，袋口的死结还垂着，布条尾巴上沾了一粒干泥。她弯腰把袋子往里踢了踢，踢到墙角，墙角有一片水渍，是屋顶漏雨留下的，墙皮起了泡，泡上面有一道裂口，露出里面的红砖。

她直起身，推开门。走廊里有人推车经过，铁轱辘碾过水泥地，声音由远及近又远了。她把教案本夹在腋下，往院子方向走。

傍晚的院子光线昏黄，各家门口都亮着灯，灯泡瓦数小，光晕发红。苏婉清走到中院时，许大茂正靠在自家门框上，手里捏着一根烟，没点，在指间转。他看见苏婉清，站直了身子，烟塞进上衣口袋，口袋盖翻下来，盖住烟卷一头。

“苏老师，你那教案本挺厚。”

苏婉清脚步没停，从他面前走过去，教案本在腋下夹紧了些。她走到自家门口，掏钥匙开锁，锁孔有点涩，钥匙转了两下才到底。她推开门，回头看了许大茂一眼。

“厚不厚，不关你事。”

门关上了。许大茂站在门框边，手插进兜里，摸到那根烟，又抽出来，在指间转了一圈。院子里有人倒水，水泼在墙根，溅起一股潮气。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鞋尖，鞋面上沾着一块干泥，是下午去放映站路上踩的。他把烟塞回口袋，转身进屋，门帘放下来，布帘子晃了两下，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