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2章 账本上多出一行蓝字（1/2）

加工点里光线偏暗，苏婉清把账本摊在靠窗的案板上，就着下午斜进来的那点日头对账。窗玻璃上有一道裂纹，用透明胶布贴了，胶布边缘翘起来，沾了一层灰。她把收支一笔一笔过，铅笔在纸角划了几个小钩，算盘珠子偶尔碰一下，声音脆而短。

今天的账简单，西红柿卖了十一斤半，收了两块三，韭菜没动，还在案板底下搁着，叶子蔫了边，根上的泥干了，缩成一层壳。她把数字记完，合上账本前又翻了一遍，手指从最后一页往前捋，捋到前一天那页时停住了。

最折价八分”。字写得规整，横平竖直，但那个“韭”字的草字头多了一横，写成了三横。苏婉清认得这字，易中海给加工点写过领料单，那天他借了半斤盐、两把葱，领料单上的“葱”字也是这种写法，草字头多一横，像三根并排的短棍。

她把账本合上，手指按在封皮上，指腹蹭过蓝布面磨起的毛球。陈启明正在灶台边清点调料罐，把干虾皮倒进一个玻璃瓶里，瓶口用软木塞堵着，他拿手指头把塞子往下按了按，按到一半停住，抬头看她。

“怎么了。”

苏婉清把账本推过去，手指点着那行字。“易中海自己把韭菜记上了。”

陈启明放下玻璃瓶，在围裙上蹭了蹭手，走过来接过账本。他翻开那页，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把账本凑近窗口，借着光又看了一遍。那行蓝黑墨水在纸面上微微洇开，笔画边缘有极细的毛刺，是钢笔尖划的，纸是粗面账本纸，纤维粗，吸墨不均匀，有几个字洇得比别的粗。

“他记八分。”陈启明把账本放回案板，手指敲了一下那行字旁边的空白处。“是想把这事坐实，以后所有菜都走食堂账，他就能从食堂那边卡量。”

苏婉清站在案板对面，手插进外套口袋里，口袋布薄，能看见指头的轮廓。她看了一眼案板底下的韭菜袋，袋口还扎着，她早上绕的那圈布条没动过，死结打得很紧，结头垂在袋子侧面。“那怎么办。”

陈启明没马上答。他转身走回灶台，把玻璃瓶的软木塞按到底，塞子边缘挤出一圈细碎的虾皮渣，他用指头抹掉，抹到灶台面上，又拿抹布擦了一下。抹布是湿的，擦过的地方留下一道水痕，灶台铁面有锈斑，水痕从锈斑上拖过去，锈水洇成浅褐色。

“他记八分，我就记一毛。”他走回来，从案板笔筒里抽出一支蘸水笔，笔尖在瓶口刮了两下，刮掉多余的墨水。“差价两分，看周干事怎么算。”

笔尖落在易中海那行字菜一把，市场价一毛，差额二分，暂挂。”字比易中海的粗，墨也重，纸面微微凹下去，从侧面看能看见笔尖压出的槽。

苏婉清看着他写完，笔尖离开纸面时带起一根极细的纸纤维，粘在笔尖上，陈启明把笔在瓶口又刮了一下，纤维掉进瓶里，浮在墨水上。她等他放下笔，才开口。“你这不是跟他对着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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