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8章 孙干事尝了第二勺（2/2）

“陈启明三天内要交方案。”

许大茂把绒布叠好放在机身上，抬起头来，嘴角往一边扯了扯。“交就交呗，他又不是交不出来。”

易中海把缸子搁回桌上，缸底磕在湿印上，声音发闷。“方案里写人员，他写谁？写你？写我？写傻柱？傻柱是轧钢厂的，他是轧钢厂的，苏婉清是街道小学的，三个人没一个在编。孙干事要正式编制，编制从哪来？”

许大茂没接话，伸手把窗台上晾的胶片盒拿下来，打开盖子看了一眼又合上。胶片盒盖子上贴着一块胶布，胶布边角翘起来，沾着灰。

易中海站起来，走到柜子跟前，柜门没关严，露出一道缝，里面叠着几件旧衣裳。他把柜门推上，门板碰在柜框上，响了一声。“孙干事要的是方案，但方案交上去，批不批是另一回事。区里管生产的副主任姓周，周主任跟咱们厂李副厂长是连襟。李副厂长那边，你熟。”

许大茂把胶片盒放回窗台，手指头在盒盖上弹了一下。“李副厂长那边我能说上话，但陈启明那人你也知道，他不来找我，我上赶着去，他反倒拿捏。”

“不用你上赶着。”易中海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框上，指头抠着门框上翘起的一片木皮。“三天时间，他光写方案就得熬两个晚上。苏婉清那姑娘帮着他算账，两个人忙不过来。你这两天别去惹他，让他忙。忙中出错，方案里总有算不到的地方。”

许大茂站起来，走到易中海身边，两个人挤在门框里，肩膀挨着肩膀。许大茂压低声音：“他那个番茄酱，我尝过傻柱带回来的，味儿确实正。要是让他把摊子铺大了……”

“铺不大。”易中海打断他，“编制卡在区里，原料卡在街道，场地卡在院里。他陈启明再能，就三个人，三双手。”

他说完出了西厢房，走到院子中间站了一会儿。院子里的老槐树落了几片叶子，叶子枯黄，卷着边，在地上被风推着走，蹭过石板缝里的青苔。东厢房贾家的窗户关着，窗帘拉了一半，半截蓝布帘子卡在窗框里，风一吹鼓起来又瘪下去。易中海看了一眼那扇窗，转身回了自己屋。

当天晚上，易中海把门从里面插上，蹲在床边，从床底下拉出一个旧木箱。箱子盖上的铜扣锈了，他拿指甲抠了两下才抠开。箱子里叠着几件旧棉袄，棉袄底下压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边角磨得发毛。他把信封里的东西倒在床上——几张票据，一本旧账本，账本封皮是深蓝色的，边角卷得厉害，用一根橡皮筋箍着。

橡皮筋一扯就断，断口发脆，弹在床单上不见了。易中海翻开账本，账本里的字是贾东旭的笔迹，歪歪扭扭，蓝黑墨水洇在纸上，有几页被水泡过，字迹模糊成一片。他翻到中间，手指头停在一页上。那页夹着一张收据，收据纸薄得透光，上面印着“红星轧钢厂工会互助金”几个红字，日期是去年三月十七号，金额一百二十块，经手人签名那一栏，写着“易中海”三个字，是他自己的笔迹。

他把收据抽出来，对着灯看。煤油灯的光晕在纸面上晃，收据上的红字褪了色，变成暗粉。去年三月，贾东旭还在，贾家老二生病住院，秦淮茹找他借钱，他手头没有，从工会互助金里挪了一百二。后来贾东旭出事，这笔钱一直没填回去。账本上贾东旭记了一笔“收易师傅一百二”，但没写用途，也没写还款日期。

易中海把收据夹回账本里，账本塞进信封，信封放回木箱，木箱推回床底。他坐在床沿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背上的青筋鼓着。窗外有人走过，脚步声从东往西，踩在院子的砖地上，一步一步，不紧不慢。脚步声远了，易中海才站起来，把灯捻子拧小，屋里暗下去，只剩窗纸上透进来的一点月光，白惨惨地铺在桌角。

第二天一早，苏婉清去苗圃锁门，发现门板上被人用粉笔画了个圈，圈里写了个“苏”字。笔画歪斜，粉笔灰沾在木纹里，擦不干净。她站在门板前看了很久，手指头在“苏”字上摸了一下，指腹沾了白灰。棒梗的字她认得，比这个工整得多。她把手指头在裤腿上蹭了蹭，转身往加工点走，走到半路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白圈在灰扑扑的门板上格外扎眼，像一只睁着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