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5章 少了八十块（1/2）

陈启明把那张抄件摊在桌上，手指顺着三行数字往下划。第一笔一百八，办丧事，贾东旭走时买棺材、扯白布、请吹鼓手，院里人都看着，这个数只多不少。第三笔八十，写的是“贾家急用”，没明细，但贾张氏出院后确实抓了药、买了煤，也对得上。唯独第二笔，二百一，看病的花销。

苏婉清坐在对面，手里捏着半块窝头，没往嘴里送。她说：“贾张氏看病那会儿，秦淮茹在院里跟人念叨过，说花了不到一百三。我当时在屋里批作业，窗户开着，听得清楚。”

陈启明没接话，从抽屉里摸出半截铅笔，在抄件背面写了个“80”，圈起来。铅笔芯断了一截，他拿小刀削了两下，木屑落在桌面上，细碎的一小堆。苏婉清把窝头放下，伸手把那堆木屑拢到掌心，走到灶边扔进火口，回来时顺手把桌上的水渍擦了——那只搪瓷杯底总渗水，杯口磕掉一块瓷，露着黑铁。

“你怎么知道是易中海自己拿了？”苏婉清问。

陈启明把铅笔搁下，说：“他补手续只补了总数，没补明细。办丧事那笔他写了棺材多少钱、白布多少尺；急用那笔他写了买药买煤。唯独看病这笔，他只写了个二百一，底下什么都没填。他怕人查明细。”

苏婉清沉默了几秒。窗外传来贾张氏骂孩子的声音，尖利，隔着两进院子都听得见。她站起来把窗户掩上，插销有点松，晃了两下才卡住。

“现在不能动。”陈启明把抄件折了两折，递过去，“等加工点第一批货正式出了再说。现在捅出去，易中海可以说他记错了，补个明细就圆过去了。得等他这笔账跟别的事搅在一起，扯不清的时候再拿出来。”

苏婉清接过抄件，折成巴掌大的方块。她走到床边，掀开棉袄下摆，里衬有一道缝过的线脚，针脚细密，是她自己缝的。她把抄件塞进夹层，又拿起针线盒，穿了一根蓝线，把开口重新缝上。缝完左边，她犹豫了一下，把右边也拆开一道口子，把原来藏在右边夹层里的几张纸——那是她保存的书目清单——挪到左边，然后把抄件塞进右边。棉袄两边都鼓起来，像揣了两块硬纸板。

第二天早上她穿上棉袄，对着墙上的小圆镜照了照。镜面有道裂纹斜穿而过，她的脸被切成两半。她侧过身，左边鼓，右边也鼓，抬手试了试，胳膊抬到一半，腋下夹层里的纸边就硌着肋骨。她把胳膊放下来，叹了口气，从柜子里翻出一条旧围巾，灰蓝色的，边角磨得起毛，系在脖子上，两头垂下来正好遮住棉袄前襟的鼓包。

到了学校，第一节课是语文。她在黑板上写生字，右手抬到齐肩高就停住了，侧着身子，用左手扶着黑板边，右手手腕悬着写。粉笔灰落在袖口上，白扑扑一层。写到第三个字，坐在前排的赵小梅举手：“苏老师，你胳膊怎么了？”

苏婉清把粉笔搁下，拍了拍手上的灰，说：“扭了。昨天提水闪了一下。”

赵小梅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抄生字。苏婉清转过身，面对黑板站了一会儿，黑板擦搁在槽里，沾满白灰，槽底积了一层粉笔末。窗外操场上有人在跑步，脚步声闷闷的，一下一下传进来。

下午放学，苏婉清锁了教室门往家走。走到院门口，易中海正蹲在门槛上修一只木凳，凳腿松了，他拿铁丝缠了两圈，用钳子拧紧。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在苏婉清身上停了一下。

“苏老师下班了。”他把钳子搁在膝盖上，视线从她脸上移到胸口，又移回来。

“易师傅。”苏婉清点了下头，脚步没停。

易中海站起来，凳子靠墙放着，他拍了拍手上的铁锈末，说：“苏老师这棉袄厚实。”语气平常，像随口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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