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5章 街对面的布包（2/2）

桌上摊着两本旧讲义，封皮磨得发毛，边角卷起，纸页泛黄。他手里捏着一支钢笔，笔帽没套，在讲义空白处写着什么。旁边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正面写了一行字，陈启明眯起眼看了两遍，看清了——“区文化科钱”。

易中海写了几笔，停下来，把信封拿起来对着灯看了看，又放下。他伸手翻过一页讲义，手指在纸面上慢慢划过，像是在找什么段落。灯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发白，颧骨投下一道深影，下巴上的胡茬没刮干净，灰白一片。

陈启明从断砖上下来，鞋底落地时蹭掉了一块干泥，泥块碎在煤堆旁边，没发出什么声响。他沿原路走回中院，经过苏婉清家门口时停了一下。门关着，里头有翻动东西的窸窣声。

他抬手敲了两下。

苏婉清开门，手里还攥着一叠信纸，是那种老式的竖行信笺，纸边裁得不齐。她看见是陈启明，侧身让他进来。屋里灯瓦数小，光线昏黄，床上铺着一块旧床单，枕头挪到了一边，床板掀开一角，底下露出一个油纸包。

“易中海在家。”陈启明站在门边没往里走，“他在看你爸的讲义，旁边有一个信封，写着‘区文化科钱’。我估计是写给钱副科长的，内容没看清。”

苏婉清把信纸放在桌上，手指在纸边压了压。“你想怎么办？”

“明天调查组再来，你把床板底下剩下的东西全交出去。”

苏婉清抬起头，灯影在她脸上晃了一下。她没说话，嘴唇抿着，过了几秒才问：“那讲义呢？”

“讲义不重要。”陈启明说，“重要的是易中海手里那封信。他把讲义拿回去，是想坐实你爸有‘问题材料’，再通过钱副科长把这事定性。但你主动交出去，性质就不一样了，主动交叫配合调查，被动查出来才叫隐瞒。”

苏婉清走到床边，把油纸包整个抽出来，放在桌上展开。里面除了两本残破的线装册子，还有一沓信，用麻绳扎着，信封上贴着旧邮票，邮戳模糊。她解开麻绳，最上面一封是她父亲的字，竖排小楷，落款日期是去年冬天。

“这是我爸写给我的信。”她把信放在册子旁边，手指在信封上停了一下，“最后一封，他说‘书可焚，字不可灭，你留着’。”

陈启明看了一眼那行字，字迹工整，笔画收尾处微微发颤，像是握笔的手不稳。他没去碰信，只说：“都交。册子、信、讲义的事也写清楚，就说是你爸的学术笔记，与政治无关。方组长是市里下来的，他要的是事实，不是整人。”

苏婉清把信重新扎好，动作很慢，麻绳绕了两圈，打了个死结。她没再看那些信，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块干净的蓝布，把东西一样样包进去，包得方方正正。

第二天上午，方组长果然又来了。

这回他没去区里，直接到了四合院。记录员跟在后面，手里还是那支英雄钢笔，夹着记录本。方组长进院的时候，院里几个人探头看，易中海站在自家门口，手里端着一只搪瓷缸，缸里泡着茶叶梗，浮在水面上打转。他看见方组长，点了点头，没说话，转身回了屋，门关得不重，但插销的声音很脆。

方组长走到苏婉清家门口，陈启明站在台阶下，苏婉清从屋里出来，手里捧着那个蓝布包。她走到方组长面前，把布包递上去，说：“方组长，这是我家剩下的全部东西，册子两本，我父亲的信七封，还有一份说明材料。”

方组长接过布包，没急着打开，看了苏婉清一眼。

苏婉清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牛皮纸的，边角有点皱。她把信封递过去，手指在信封正面那行字上停了一下，说：“这是易中海写给钱副科长的，我昨天在门缝里捡到的。”

方组长接过信封，翻到正面，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住了。他没拆，把信封和蓝布包一起交给记录员，说：“都记上。”

记录员低头写字，钢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响声。

易中海家的门始终没开。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水龙头滴水的声音，一滴，又一滴，砸在青苔上。

方组长临走时回头看了陈启明一眼，没说别的，只说：“三天内给答复。”

陈启明站在台阶上没动。苏婉清转身回屋，经过他身边时，他看见她袖口上沾了一小块蓝布上的线头，细细一根，挂在扣子旁边。

院门口，方组长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水龙头还在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