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3章 同一批纸的来路（2/2）

陈启明站在门口没动。院墙外传来轧钢厂拉料的铁轨车声，哐当哐当从东往西滚过去，震得门框上那颗松木钉又往外退了一线。他伸手把门板往里推了推，门缝合到一指宽，能看见刘婶已经走到外院井台边，弯腰往桶里舀水，水瓢碰着桶沿，声音很远。

“刘大爷搬纸那晚，是易中海被移送前一天。”陈启明转过身，看着苏婉清和何雨柱，“秦淮茹找刘大爷写举报信，是移送后第三天。中间隔了四天，那四天里，易中海已经被隔离审查，他怎么把纸给秦淮茹的？”

何雨柱愣了一下，黄瓜尾巴还捏在手里。“你是说，还有别人经手？”

“赵师傅。”陈启明说，“外院巡夜的赵师傅，锅炉工退休那个。刘大爷搬纸放易中海家门口，第二天纸没了，谁拿走的？易中海隔离了，贾张氏那几天没出门，秦淮茹在街道办哭穷，谁半夜从易中海家门口把纸搬走？”

苏婉清把围裙解下来，叠了两折搭在椅背上，带子垂到地面，沾了土。“我去找赵师傅问问。”

“别去。”陈启明拦住她，“赵师傅要是想说，早就说了。他半夜巡夜，易中海家门口进出的人他不可能没看见。他不说，要么是怕，要么是拿了好处。”

何雨柱把黄瓜尾巴扔进灶膛，拍了拍手。“那怎么办？纸的事查到这儿就断了？”

陈启明没回答，走回工具柜前蹲下，重新打开锁，把那摞材料抽出来。最底下压着一本旧教材，封皮磨得看不出字，是苏婉清前阵子从学校废纸堆里捡回来的，打算拆了给学生包书皮。他翻到中间，一张对折的纸从书页缝里滑出来，落在柜面上。

纸是行政科那种红头横格纸，但比举报信窄一圈，对折过，折痕深得发白。展开来，是一篇手写的技术论文，标题写着“轧钢机轴承润滑周期优化建议”，字迹工整，横平竖直，和刘大爷那种抄文件的规矩字不同，每个字都偏右斜，撇捺收笔带钩，是易中海自己的笔迹。陈启明认得这种字，去年易中海在车间黑板报上写过安全标语，就是这个斜法。

论文写到第二页中间就断了，后面是空白。但在空白页的右下角，用铅笔淡淡画着一张图，线条极细，像是怕人看见。陈启明把纸翻过来对着窗光，图是灌溉渠走向，从轧钢厂后山引出，经过废矿井口，绕到四合院后墙外，最终汇入街道苗圃。渠线旁边有一处红笔标注，颜色已经褪成浅褐，但字还能认——“此处可通院内井”。

苏婉清站在他身后，手里的碗已经放下了，碗口那点水汽早散干净。她盯着那张草图，手指点在红笔标注的位置，指甲盖在纸面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

“易中海早就知道井底有暗渠。”她的声音很平，但指腹按在“院内井”三个字上，没挪开。

陈启明把论文重新对折，夹回教材里，整本塞进工具柜。锁扣合上时，院墙外铁轨车又过了一趟，哐当声从东滚到西，震得柜面上那颗土豆滚了半圈，停在桌沿，没掉。

他直起身，看见苏婉清还站在原地，围裙带子垂在椅背后面，沾了土的带梢被穿堂风吹得微微晃。何雨柱蹲在灶房门口择那袋土豆，麻绳一圈圈绕在手腕上，绕到第三圈时停住了，抬头看陈启明。

“明天我去找赵师傅。”陈启明说，“不带东西，空手去。”

苏婉清把椅背上的围裙拿起来，抖了抖土，重新系上，带子在腰后打了个活结。“我跟你一起去。”

“你在加工点等着。”陈启明走到门口，把那扇关不严的门板又往里推了推，门缝剩到半指宽，能看见外院井台边刘婶已经走了，水桶搁在地上，桶底一圈湿印子正在变干。“赵师傅要是看见两个人来，更不会说。”

何雨柱把绕在手腕上的麻绳解下来，扔在土豆袋上。“那我呢？”

“你回食堂，该干嘛干嘛。”陈启明从门框边捡起那颗滚到桌沿的土豆，搁回袋子里，土豆皮上的干浆蹭了他一手。“盯着许大茂，他这几天往秦淮茹屋里跑得勤，看看他们凑一块儿说什么。”

何雨柱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推着二八大杠往外走。车后架上的土豆袋歪了，他拿手扶正，麻绳重新勒紧，土豆皮又蹭出一道白浆。他跨上车座时回头看了一眼，陈启明已经蹲回工具柜前，拿钥匙重新开了锁，把那本旧教材又抽出来，翻到夹论文的那一页，对着窗光看那张灌溉渠草图。

苏婉清站在灶房门口，围裙带子在腰后晃了一下。她没说话，转身进了灶房，灶膛里何雨柱刚才扔的黄瓜尾巴还在冒烟，细细一缕，从灶口飘出来，在门框上方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