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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3章 同一批纸的来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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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启明把三张信纸并排摊在加工点那张榆木桌上,桌角垫的铁片又滑了一下,这回他没去扶,任由信纸边沿翘着。三种笔迹他已经看了一整夜,闭着眼都能描出每个字的起笔收锋,但纸本身他还没细看。

周干事昨天临走前那句话像根刺扎在脑子里——保易书和举报信是同一批纸。

他转身从工具柜最底层抽出苏婉清前天整理的那摞材料,保易书压在。举报信的红头被撕了,断口露出纸芯,纤维发白,发毛,像被老鼠啃过。保易书的抬头完整,红头印刷字“红星轧钢厂行政科”底下有一条油印编号,末尾三位是“217”。举报信撕掉红头的位置,纸面右下角还留着半个模糊的油印编号,陈启明把保易书挪过去比对,半个编号和完整编号的字体、间距、油墨浓淡完全一致,连“7”字尾巴上那个小弯钩都合得上。

他又把两张纸翻过来。背面空白,但保易书背面右下角有一小块淡黄色水渍,形状像片榆树叶,举报信背面同样的位置也有一块,只是颜色更深,像被什么东西洇过。他拿手指蹭了蹭,指腹上沾了一层极薄的灰,不是灰,是纸粉,行政科那种老式油印机印完文件后,纸面会留一层没干透的油墨粉,蹭上去涩手。

“同一批纸。”苏婉清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水,碗沿缺了个小口,水汽往上飘,在她下巴上凝成细珠。她把碗搁在桌角,没坐,站着看那两张纸。“周干事昨天借我保易书的时候说了一句话,他说这纸行政科去年报废过一批,领用人签名是易中海。”

陈启明抬起头。苏婉清从围裙兜里摸出一张折成四折的纸条,展开,是周干事手写的便条,只有两行字:“行政科报废单存根,1964年11月,领用人易中海,用途栏写‘技术资料誊抄’。”字迹是周干事特有的圆珠笔体,笔画细,用力重,纸面被笔尖压出凹痕。

“报废单存根还在?”陈启明问。

“周干事说行政科老李管着,他借出来看了一眼,没敢拿走,怕打草惊蛇。”苏婉清把便条折回去,塞进围裙兜,手指在兜口停了一下,“老李说那批纸一共领走三摞,每摞五百张,易中海签完字就搬走了,没走厂门,从后墙递出去的。”

陈启明拿起举报信,对着窗光又看了一遍。外院刘大爷的工整楷书,秦淮茹的左手仿写,许大茂的歪斜笔画,三种笔迹落在同一批纸上,纸从易中海手里流出来,笔迹从三个人手里凑出来。他把信纸放回桌上,拇指按在“私分”那个“私”字上,刘大爷写这个字时收笔规矩,但纸面在这个位置有一道极浅的折痕,像是信纸被折过又展开,折痕穿过“私”字最后一笔,把那个收得规规矩矩的笔画压歪了。

“这信先到过别人手里。”陈启明把折痕指给苏婉清看,“刘大爷写完,有人折过,再给秦淮茹和许大茂写。折痕在第一个字上,说明折的时候只有刘大爷那行字。”

苏婉清凑近看了一眼,没说话,转身从灶房拎出一只竹壳暖瓶,往那只缺口碗里续了热水。水声盖过了院门口传来自行车铃铛响,何雨柱推着那辆二八大杠进来,车后架上绑着一袋土豆,麻绳勒进土豆皮,蹭出白浆。

“外院刘大爷我找过了。”何雨柱把车支在墙根,车梯子陷进浮土里,他拿脚后跟磕了两下才稳住。“老头儿一开始不认,我说‘你字写得那么规矩,全院就你一个’,他蹲在门槛上抽了半根烟,才说易中海被移送前一天晚上,让他从厂里‘捡’一摞废纸回来,说是有用。刘大爷说那摞纸用麻绳捆着,搁在行政科后窗台底下,他搬的时候绳子上还沾着机油。”

“他搬回来放哪儿了?”陈启明问。

“放易中海家门口了。”何雨柱从车把上摘下一只布兜,兜里装着两根蔫黄瓜,他掏出一根咬了一口,嚼着说,“刘大爷说第二天那摞纸就没了,他也没问。后来秦淮茹找他写举报信,拿的就是那种红头纸,刘大爷说他还纳闷,行政科的纸怎么到了秦淮茹手里。”

陈启明把三张信纸收起来,叠齐,压进工具柜底层那摞材料最上掉下来的,滚到墙根,沾了一圈灰。他捡起来搁在柜面上,土豆皮上麻绳勒出的印子还在,白浆已经干了,变成一层薄薄的硬壳。

“纸的来源清楚了。”他站起来,手在裤腿上蹭了蹭,“易中海从厂里弄出三摞纸,一摞给了刘大爷,一摞到了秦淮茹手里,剩下一摞不知道在谁那儿。但举报信是三个人写的,纸是同一批,说明易中海虽然被移送,还能通过外院老人和家属遥控指挥。”

苏婉清端着那只缺口碗,没喝,碗口的热气已经淡了。她看着陈启明把材料锁进柜子,锁扣咔嗒一声合上,才开口:“周干事昨天还说了另一句话,他说纸的来源只能证明易中海有渠道,不能证明他直接指使。举报信上三种笔迹,刘大爷、秦淮茹、许大茂,三个人都可以说是自己写的,跟易中海没关系。”

陈启明没接话。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框上,门框的木钉松了一颗,门板往外斜着,关不严,留了一道两指宽的缝。从缝里能看见外院刘婶拎着菜篮子从月亮门进来,篮子里还是那两棵白菜,菜帮子比昨天更蔫,叶子边沿发黄卷曲。

“加工点用水申请的事,周干事怎么说?”陈启明问。

苏婉清把碗搁回桌上,碗底磕在榆木桌面,闷响一声。“他说再等等。举报信的事没查清之前,用水台账交上去也批不下来。”

何雨柱把剩下的半根黄瓜塞进嘴里,嚼完,拿手背抹了嘴。“那就是说,易中海人走了,还能卡着咱们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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