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工具棚后墙的松砖（2/2）

陈启明往易中海那屋看了一眼。窗帘拉开了一条缝，又合上了，窗台上的仙人掌还是那副干枯样子，刺尖发黄，盆土裂着口子。他没说话，从苏婉清手里接过那把葱，葱白上还带着水汽，凉意从掌心透上来。他转身往自己屋走，苏婉清跟在后面，脚步很轻。

进了屋，陈启明把葱搁在灶台上，从碗柜里取出一只搪瓷缸，倒了半缸凉白开，搁在苏婉清面前。苏婉清没坐，站在灶台边上，看他从裤兜里摸出那张收据——他刚才回屋前又取出来了——展开铺在灶台上。收据的纸面发黄，折痕处已经磨得发毛，铅笔写的“未入账”三个字在晨光里看得清楚，笔画细得像蛛丝。

“易中海签的字，”苏婉清凑近看了一眼，“贾东旭还的钱，没入账。”

“三十块，”陈启明说，“和图纸背面那行字对得上。三车间改造，材料费多报二百，贾东旭拿了一部分去还互助金，但账上还是记着支出。”

苏婉清没接话，手指在灶台边沿轻轻叩了两下，指甲碰在搪瓷面上，声音很脆。她想起什么，说：“周干事昨天贴的通知上说，贾东旭经手的借款限期归还。如果这笔钱已经还了，只是没入账，那秦淮茹那边——”

“她不会认。”陈启明把收据重新折好，夹进灶台旁边那本旧《红旗》杂志里，杂志封面卷着边，底下压着几张粮票。“易中海也不会认。这张收据只能证明钱还过，不能证明钱去哪了。要查，得查账本。”

苏婉清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灶台上的搪瓷缸里，水面微微晃了一下，是她刚才说话时带起的气流。窗外传来贾张氏的声音，在跟谁嚷嚷，说煤球又少了两块，没人应她。苏婉清把葱从灶台上拿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住。

“周干事今天还来吗？”

“不知道。”陈启明说，“但秦淮茹去敲易中海的门，说明她急了。急了就会动。”

苏婉清点点头，出了门。她走到苗圃边上，弯腰把葱根上的泥在土里蹭了蹭，然后直起身往院门方向去了。陈启明站在灶台前，把那本《红旗》杂志翻到夹收据的那一页，又合上。杂志封面上印着社论标题，红字已经褪成暗粉。他把杂志放回原处，走到窗前，看见苏婉清出了院门，背影消失在胡同拐角。

院里的煤球炉子冒起烟来，不知谁家在生火，烟顺着墙根往工具棚方向飘，在草帘子顶上打了个旋，散了。陈启明收回目光，从灶台上拿起那只搪瓷缸，把剩下的半缸水喝了。水是凉的，缸底沉着一小撮灰，他没倒，搁回灶台，缸口朝下扣在案板上。然后他出门往工具棚走，路过易中海那屋时，窗帘又拉开了一条缝，这次没合上。他感觉到那道目光跟在背上，像一粒沙子硌在衣领里。

他没回头，掀开草帘子进了棚，弯腰把香草盆往墙根挪了挪，挡住那块松砖。砖缝里，收据已经被他刚才换到了房梁上——他用一根细麻绳系着，从梁缝里垂下来，离地两米多，不搬梯子够不着。棚顶的破洞漏下来的光柱里，灰尘浮着，慢悠悠地转。

院门口传来周干事的声音，在跟谁打招呼。陈启明从草帘子缝里看出去，周干事推着自行车进了院，车后架上夹着一个牛皮纸文件夹，比上次厚。秦淮茹从贾家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水，迎上去。周干事没接，把车支在影壁旁边，径直往陈启明这边走过来。

陈启明放下草帘子，拍了拍手上的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