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易中海在工具棚里站了一夜（1/1）
陈启明把灶台上的煤油灯芯挑低了些，火苗缩成黄豆大的一粒，光晕刚好圈住他两只手。锁是傻柱上礼拜从食堂后门捡来的，弹子锈死了，钥匙插进去转不动。他把锁芯拆出来，六个弹子一颗一颗码在灶台边的青砖缝里，锈粉蹭了一手，指肚上黄褐色的印子。苏婉清坐在炕沿上改作业，红铅笔在纸上走得沙沙响，改到第三本的时候停下来，说灯太暗了，你眼睛还要不要。
陈启明没抬头，把第三颗弹子装回去又拆出来，说你先睡，我把这个弄完。苏婉清没再劝，把作业本合上，红铅笔夹进书页里，起身把炕桌挪到墙根。她经过灶台时看了一眼那些弹子，没问锁是从哪来的，只把煤油灯往陈启明那边推了推，灯座在灶台上磨出一小圈白印子。
十一点刚过，院里起了脚步声。陈启明手里的弹子停在锁芯孔口，没往里推。那脚步很轻，鞋底蹭着地面走，从易中海那屋门口出来，经过中院那棵老槐树底下，往东边去了。他听出是布鞋底，后跟先着地，步子迈得不大，步频比正常人慢半拍。陈启明把弹子推进去，用改锥顶住，另一只手捏着锁体转了半圈，锁舌咔嗒弹出来又缩回去。他拆开重装，再拆开再重装，第三遍的时候手指头已经记住了顺序，不用看也知道哪颗弹子该在哪道槽里。
脚步声在工具棚方向停住了。陈启明把锁搁在膝盖上，两只手空出来，左手拇指摩挲着右手虎口上那道旧茧。院里没风，槐树叶子一动不动，月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在灶台上铺了薄薄一层青白。苏婉清在里屋翻了个身，炕席发出细碎的草秸摩擦声，然后安静下来。
他等到后半夜两点。脚步声从工具棚那边回来了，比去的时候慢，中间停了一次，停的位置大概在月亮门底下，他听见一只手拍在砖墙上的动静，闷闷的，然后是一声喘气，嗓子眼里压着的那种。脚步继续走，进了易中海那屋，门栓轻轻搭上，咔嗒一声，比锁舌弹出来的声音还小。
陈启明把修好的锁放在灶台角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他推开堂屋门的时候天还没亮透，院里笼着一层薄雾，老槐树的枝子湿漉漉的，往下滴水。他走到工具棚门口，草帘子挂得跟昨晚一样，左边搭在钉子上，右边垂到门槛以下两寸。他掀开帘子进去，香草捆还码在墙角，麻绳扎得紧，最上面那根草茎上凝着一层露水珠。后墙那块砖也没动，砖缝里的灰浆还是他上回抹的那个弧度。
但他蹲下来的时候，看见砖缝里的新土上多了一个手指印。指纹很浅，是拇指按的，按在灰浆和砖面接缝的地方，指肚纹路印得清清楚楚。土是湿的，指印边缘有一小圈深色，像按下去之后又停了一两秒才抬起来。陈启明用自己拇指比了比，那指印比他的宽，短，是常年握钳子的人的手。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从工具棚出来的时候没往易中海那屋看，径直回了堂屋。
苏婉清已经起了，坐在灶台边烧水，柴火塞进灶膛里，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的水开始冒细泡。她看见陈启明进来，把手里那把柴搁下，说水快开了。陈启明在灶台边坐下来，把修好的锁推到一边，说易中海昨晚在工具棚站了一夜。
苏婉清拿火钳的手停了一下，火钳尖搁在灶膛口，被火苗燎得发红。她没问站一夜干什么，也没问你怎么知道。她把火钳抽出来，搁在灶台边的水盆里，滋啦一声，水面腾起一小股白汽。她说他在看什么。
陈启明说他在看夹墙有没有被人动过。
苏婉清把锅盖揭开一条缝，蒸汽扑出来，她偏了偏头避开，拿筷子搅了搅锅里的水。她说你动过没有。陈启明说没有。苏婉清把锅盖盖回去，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说那他为什么去看。陈启明说因为有人告诉他我动过。
苏婉清转过身来，靠着灶台边沿，两只手撑在身后台面上。她看着陈启明，没说话，眼神落在他右手虎口那道茧上，又移到他袖口上沾的锈粉。她等了一会儿，说谁告诉他的。
陈启明从兜里摸出那个拇指印的事，没说指纹，只说砖缝里的土被人按过。苏婉清听完，弯腰把灶膛里烧出来的炭灰往两边拨了拨，露出底下没烧透的柴头。她说易中海站一夜，说明他拿不准。拿不准的事他不会跟人说，他只会自己去看。陈启明说对，所以他站了一夜，今天白天他还会去。
苏婉清直起腰，把锅盖揭开，水开了，翻着大花。她拿水瓢舀了一瓢倒进暖瓶，又舀一瓢倒进另一个暖瓶，水声哗哗的，盖过了院里开始有人走动的动静。她倒完水，把水瓢扣在锅沿上，说那今天白天你别去工具棚。
陈启明说我不去。
苏婉清说我去。
陈启明抬头看她。苏婉清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搭在灶台边的钉子上。她说我去拿粉笔，上回放工具棚里了，顺便看看那块砖。她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手搭在门框上，门框边的墙皮翘起来一小片，她拿指甲按了按没按回去。她说易中海要是再来，你就说粉笔是我拿的。
陈启明没接话。苏婉清推开门出去，院里已经有学生走动的动静，二柱背着那个麻绳系的书包从月亮门跑过去，看见苏婉清，站住了叫了一声苏老师。苏婉清摸了摸他脑袋，往工具棚那边走了。
陈启明坐在灶台边，把修好的锁拿起来，钥匙插进去转了一圈，锁舌弹出来，咔嗒一声脆响。他把锁搁在窗台上，窗台外头晾着苏婉清昨晚洗的袜子，搭在铁丝上，风吹过来晃了晃，袜尖滴下一滴水，落在窗台儿，站起来把暖瓶里的水倒进搪瓷缸，缸子外壁烫手，他两只手倒了一下，放在灶台上。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慢慢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