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许大茂在放映室丢了钥匙(1/1)
许大茂从放映室出来的时候,走廊尽头的窗户正灌着风,窗台上积的灰被吹起来一层,扑在他裤腿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拍,手还插在兜里,指头勾着那串钥匙的铜环。钥匙串上挂了三把,一把是放映室铁皮柜的,一把是办公室抽屉的,还有一把小的是家里立柜的。他刚才在铁皮柜底下摸到钥匙的时候,柜子夹缝里还带出一团毛絮,灰扑扑的,缠在钥匙齿上,他捻掉了。
他往保卫科走的时候是真着急。放映室铁皮柜里锁着下个礼拜要放的片子,还有几本内部资料,是厂里从市电影公司借来的,丢了算他的。他摸兜那会儿,手指头在兜底转了两圈,只摸到半截电影票根和两颗瓜子,钥匙影儿都没有。他回办公室找,办公桌抽屉拉开,里头几本放映记录簿、一管快干的糨糊、半盒图钉,抽屉底下的铁皮还翘着角。他又把上衣口袋翻了个遍,连钢笔帽都拧开看了,没有。
保卫科的门半掩着,小刘正趴在桌上抄什么东西,抬头见是他,说许师傅。许大茂说备用钥匙呢,放映室铁皮柜的。小刘搁下笔,说在科长抽屉里,科长去区里开会了,明天才回来。许大茂说那我明天再来。小刘说要不你找找,兴许掉路上了。许大茂说找过了。他转身往外走,小刘在后面又说了一句,许师傅你那钥匙串上不是还有别的钥匙嘛。许大茂没回头,说那不一样。
他其实在铁皮柜前蹲了不到两分钟就摸到了。钥匙卡在柜底和水泥地之间的缝里,缝不宽,手指头伸进去正好够着铜环。他摸到的时候手指头顿了顿,然后没拿出来。他把手抽回来,钥匙还在缝里,他又把手伸进去,这回把钥匙攥住了,攥了一会儿,指头在铜环上磨了磨,然后塞进了自己裤兜。铁皮柜关得好好的,锁扣没撬,他蹲在那儿看了一会儿锁扣上的划痕,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没响,但他站得很慢。
从保卫科往回走,他脚底下踩着走廊里碎煤渣,咯吱咯吱的。经过食堂后门的时候,门半开着,里头有锅铲碰铁锅的声,还有水龙头哗哗响。他本来走过去了,又退回来两步,往门里看了一眼。陈启明端着一筐菜从里面出来,筐是柳条编的,菜叶子上还带着水珠,根上沾着湿泥。两人打了个照面,陈启明往旁边让了半步,筐没搁下。
许大茂说陈师傅,菜挺新鲜啊。陈启明说食堂进的。许大茂说这季节哪进的这么水灵的菜。他说话的时候手在兜里攥着那串钥匙,铜环硌着掌心。陈启明没停步,说你有空去问采购员。他往院里的方向走,布鞋底踩在食堂后门台阶上的青苔,滑了一下,没摔,筐晃了晃,水珠从菜叶上甩出来,落在台阶边上。许大茂站在后门口,看着陈启明的背影拐过墙角,墙角的砖缝里长着一蓬枯草,被风吹得往墙根贴。
他把手从兜里抽出来,钥匙串在手指头上绕了一圈,铜环碰着铁钥匙,发出一声轻响。他低头看了一眼钥匙,又看了一眼食堂后门里头,灶台上的白汽正往外涌,马华在里头喊了一声“柱哥,盐搁哪儿了”,何雨柱的声音从更里面传出来,闷闷的,说“左边柜子第二格”。许大茂把钥匙重新塞回兜里,转身往放映室走,步子比刚才慢。走廊里的灯还没亮,他经过开水房的时候,门缝里往外渗着热气,扑在他脸上,他偏了偏头,没停。
放映室的门还锁着,他站在门口,从门缝往里看。铁皮柜还在墙角,柜门关着,锁扣上挂着一把小锁,锁鼻上没撬痕。他看了一会儿,手插在兜里,指头在钥匙齿上一下一下地蹭。走廊那头有人走过来,脚步声很重,是穿着翻毛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许大茂没回头,脚步声近了,又远了,是去开水房打水的。开水房的门吱呀响了一声,又合上了。
他站在放映室门口,后背靠着门板,门板上的漆皮蹭着他后肩,掉了一小片在他领子上,他没管。兜里的钥匙串被他攥得有点热,铜环上那点潮气早干了。他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把钥匙串掏出来,凑到走廊窗户透进来的光底下看。钥匙齿上还缠着一根细毛絮,灰白色的,他刚才没捻干净。他用指甲把毛絮掐掉,弹在地上,毛絮飘了一下,落在窗台边的煤灰里,看不见了。
他把钥匙收回兜里,转身往办公室走。经过食堂后门的时候,门已经关了,门板上挂着一把铁搭扣,搭扣没锁,只是挂着。他看了一眼搭扣,又看了一眼自己兜里的钥匙,步子没停。走到办公室门口,他推门进去,把钥匙串搁在桌上,铜环碰着桌面,当的一声。他坐下来,拉开抽屉,把糨糊和放映记录簿往旁边推了推,从抽屉最里面摸出一张纸。纸上用铅笔写着几行字,是上个月倒卖电影票的账,谁要了几张,收了多少钱,记得潦草,但数目对得上。他把纸折了两折,塞进上衣内兜,又把钥匙串从桌上拿起来,搁回裤兜。
窗外走廊里有人走过,脚步声比刚才轻,像是布鞋底。许大茂侧耳听了一下,脚步声过了他门口,往垂花门方向去了。他把抽屉推回去,站起来走到门口,探头看了一眼。走廊里空荡荡的,开水房的白汽从门缝里往外冒,在灯管底下散成一片薄雾。他缩回头,把办公室门带上,门锁弹了一下,没锁死。他站在门里,手插在兜里,钥匙串在指头上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