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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1章 易中海在办公室翻出一张照片(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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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海把档案室的门推开的时候,走廊里的灯还没亮。他摸到墙上的拉线开关,线绳上积了一层灰,手指捻了捻才拽下去,日光灯管闪了两下才稳住,白光打在铁皮档案柜上,柜面的漆皮翘起来几块,露出底下锈黄的颜色。

工会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隔壁是财务科,再过去是开水房。这个点财务科的人早下班了,开水房也没动静,只有他自己这间还亮着灯。他走到档案柜前蹲下去,膝盖响了一声,他没在意,伸手够最底层那摞牛皮纸袋。袋子是按年份捆的,麻绳勒得紧,他解开六三年那一捆,纸页发脆,翻动的时候发出干响。

六三年的档案不多,主要是先进工作者表彰材料,还有几份工会互助金的借款申请表。易中海翻到第三份的时候,手指碰到一只牛皮纸信封,封口没粘,舌头露在外面,他捏住信封一角往外抽,里面掉出一张黑白照片,落在水泥地上,正面朝下。

他把照片捡起来翻过来。照片上是一排人,前排坐着厂领导,中间是党委书记老周,旁边是厂长,再往两边是几个科室主任。后排站着的都是先进工作者,他认得自己站在第二排靠左的位置,穿的是那件灰色中山装,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旁边是贾东旭,贾东旭那时候比现在胖一些,脸上有肉,笑起来嘴角往左边歪。照片右下角有一行手写小字,墨水已经发灰,但还能看清:六三年五月,互助金表彰留念。

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用铅笔写着几个数字,字迹很轻,像是怕被人看见。三十、二十、十五,三个数字竖着排,后面跟着三个日期,月份都是六月,日子挨得很近。他捏着照片坐进椅子,椅子是木头的,坐板中间凹下去一块,坐上去吱呀响了一声。他手指在数字上摩挲,指腹能感觉到铅笔写字时留下的凹痕,每个数字都写了两遍,第一遍轻,第二遍重,像是写完又描过。

这数字他认得。仓库里那本旧账上,六三年六月有三笔借款,数目就是三十、二十、十五,借款人是贾东旭,经手人是他自己。那本账后来被挪到仓库最里面的铁皮柜里,柜子锁着,钥匙在他抽屉最底下压着。他以为那本账除了他没人看过,但现在这张照片背面写着同样的数字,铅笔字,不是他的笔迹。

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照片上的贾东旭站在他旁边,肩膀挨着肩膀,那时候贾东旭刚评上先进,他在会上念的表彰名单,念到贾东旭名字的时候,贾东旭站起来朝台下鞠了个躬,腰弯得很低,后脖颈露出来,头发剃得很短。他当时想的是,这人能用。

照片是谁拍的,他记不清了。厂里宣传科每年表彰大会都有人拍照,拍完洗出来贴在宣传栏里,过一阵就撤下来,有的归档,有的扔了。这张照片怎么会夹在互助金档案里,他想不起来。背面这行字是谁写的,他更想不起来。六三年六月,那三笔借款是他经手的,贾东旭来借的时候说家里孩子多,粮食不够吃,他批了。后来贾东旭没还,他也没催,那笔钱从互助金里平了账,账本上做了手脚,数目对得上,但来源写的不是贾东旭。

他把照片揣进上衣内兜,兜里还有半包大前门,烟盒压着照片的边角。他把信封重新塞回档案堆里,按原样捆好麻绳,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又响了一声。窗外走廊里有人走过,脚步声很重,鞋底是硬胶的,踩在水泥地上啪嗒啪嗒响,像是故意踩给他听的。他走到门口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开水房冒着白汽,白汽从门缝里涌出来,在灯下变成一团模糊的灰白,没人。

他退回屋里,把档案柜锁好,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一圈,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小片锈屑,落在手背上,他吹掉了。桌上的搪瓷缸里还有半缸凉水,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水面上浮着一层薄灰,他没在意,把缸子搁回桌上,缸底在桌面磕出一声闷响。

他坐下来,把照片又从兜里掏出来。照片边角有点卷,他用拇指压了压,压不平。照片上贾东旭的脸被日光灯照得发白,嘴角还是往左边歪,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然后把照片重新揣回兜里,手在兜口按了按,像是怕它掉出来。

走廊里的脚步声又响了一次,这次是从开水房方向往这头走,步子比刚才慢,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易中海没抬头,手从兜口收回来,搁在桌面上,手指并拢,指节发白。门外的人站了几秒,又走了,脚步声顺着走廊往楼梯口去,越来越轻,最后被楼梯间的回音吞掉。

他站起来,把灯拉了。日光灯管灭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屋里暗下来,只有窗外路灯的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道细长的灰白。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门把是铁的,凉得扎手。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拉开门走进走廊,开水房的白汽已经散了,走廊尽头黑着,只有楼梯口的夜灯亮着一点黄光。

他往楼梯口走,走到一半停住,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办公室。门关着,门板上的油漆剥落了一大块,露出底下木头的纹路。他转回头继续走,皮鞋跟敲在水泥地上,一下一下的,在空走廊里传得很远。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手伸进兜里,摸到照片的边角,硬硬的,还在。

他下了两级台阶,又站住了。楼上传来一声关门响,很轻,但夜里安静,听得很清楚。他侧耳听了一阵,楼上没再出声。他把手从兜里抽出来,扶着楼梯扶手往下走,扶手是铁的,刷了绿漆,漆面磨得发亮,掌心贴上去有一层薄薄的凉意。

走到一楼传达室门口,窗户里透出灯光,值班的老刘头趴在桌上打瞌睡,收音机开着,声音压得很低,里面在播样板戏,锣鼓点一阵一阵的。易中海没惊动他,从侧门出去,外面天已经黑透了,路灯照着厂区的水泥路,路面上有洒水车刚过的水痕,反着灯光,亮一道暗一道。他沿着路边走,手插在兜里,照片贴着胸口,隔着衬衣也能觉出那层硬纸的边角。

走到厂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办公楼。二楼他办公室那扇窗黑着,旁边的财务科也黑着,只有三楼宣传科还亮着灯,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在楼下的水泥地上投了一块方方正正的黄。他看了几秒,转回身继续走,出了厂门往东拐,那边是回家的路。

走了十几步,他停下来,把照片从兜里掏出来,就着路灯看了一眼背面。铅笔字在路灯下更淡了,但还能认出来。他把照片翻回正面,看了一眼贾东旭的脸,然后把照片重新揣好,手在兜口按了一下,继续往前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身后拖了一道,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路边槐树叶子哗哗响,有几片落下来,打着旋贴在地面上,又被风推着往前滚了两圈,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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