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何雨柱试做第一批包子(1/1)
凌晨三点,何雨柱摸黑穿衣裳的时候,手指头在棉袄扣子上打了滑。扣眼紧,他拿牙咬住扣子边,另一只手拽布扣,牙根使了暗劲才把扣子挤过去。屋里没点灯,窗外月光照进来一块,落在灶台上,照见昨晚陈启明给的那包粉末,用旧报纸裹着,搁在盐罐旁边。他拿起来掂了掂,纸包轻得像没东西,但隔着纸能闻到一股干爽的甜气,不像糖,也不像味精。他把纸包揣进裤兜,手在兜外按了按,硬纸棱角硌着大腿。
食堂后厨的门锁是挂锁,钥匙在门框上头的砖缝里。何雨柱摸到钥匙,捅了两下才开,锁鼻冻得发涩,他拿手心捂了捂才拧动。进门先拉灯,灯泡在头顶晃了一下,黄光铺下来,照见案板上的刀、盆、擀面杖,都还是昨天收工时的样子。他系上围裙,围裙带子在腰后勒了个活扣,手伸到背后拽紧,指头勾着布条打了个死结。
和面是第一道。他舀了三瓢白面倒进大盆,面是上个月新到的,细,手插进去像插进干土里。酵母用温水化开,倒进面里,手搅着面絮,指关节在盆壁上磕了两下。陈启明昨晚走的时候说过一句,面别太硬,软一点,醒的时间长一点。他当时没接话,心里记着。水加了三回,每回都少一点,最后面团在盆里成团,不粘手也不散,他拿湿布盖上,搁到灶台边上,灶膛里添了把柴,余温烘着盆底。
剁馅的时候天还黑着。肉是昨天从冷库领的五花,肥瘦三七开,冻得半硬,刀切下去有沙沙声。他先切片,再切条,最后剁成丁,刀背砸在砧板上,声音闷实,一下一下,节奏匀得像钟摆。剁到一半他停下来,从裤兜里掏出那包粉末,打开纸包,里面是浅褐色的细末,手指捻了一点放舌尖上,鲜味在舌根漫开,后味带一点回甘,像晒干的菌子磨的粉。他没全用,只撒了三分之一,手指捏着纸包边抖,粉末落进肉馅里,他拿筷子顺一个方向搅,馅上了劲,黏在筷头上扯出丝。
擀皮的时候他想起陈启明那句话——“你先把菜单改一改”。这话是三天前在食堂后门说的,当时陈启明手里拎着一兜子番茄,红得发亮,搁在灶台上,说你先拿这个做臊子试试。何雨柱当时没当回事,番茄谁没见过,可切开一闻,那股子清甜窜鼻子,跟菜站卖的不一个味。他那天做了锅番茄鸡蛋卤,傻柱自己尝了一口,没说话,又尝了一口,把锅端到后厨角落里,就着锅沿喝了两勺。
蒸笼上汽是五点过一刻。他把醒好的面揪成剂子,手掌压扁,擀面杖滚两下,皮中间厚边上薄,托在手心窝里,筷子挑馅搁进去,手指捏着边转圈,收口拧一下,一个包子成了。他包了四十个,摆满两屉,上笼的时候锅里的水已经翻花,蒸汽腾上来,扑在脸上潮热。盖上笼盖,他退后一步,拿围裙角擦了擦手,站在灶台跟前没动,耳朵听着锅里水响,咕嘟咕嘟,像谁在底下烧着一锅碎石头。
二十分钟后他掀盖。蒸汽轰地涌出来,白茫茫一片,等散了些,笼屉里白胖的包子挤着,褶子朝上,面皮发亮,像一层薄蜡。他拿筷子夹了一个,底儿朝上搁在碗里,吹了两口气,咬了一小口。皮软,馅里的汁水淌到舌头上,鲜,肉香里裹着一丝清甜,不腻,后味干净。他又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忽然停住了。这味道跟他平时做的确实不一样,肉还是那个肉,面还是那个面,可那股清甜从馅里渗出来,像有人在肉汤里滴了一滴露水。
他把剩下的包子装进搪瓷盆,盖上笼布,端到食堂窗口。窗口的木板推开,外面天刚蒙蒙亮,院子里有人走动,脚步声踩着碎砖地,沙沙的。六点开饭,第一个来的是厂里的老会计,戴眼镜,手里拎着饭盒,买了一个包子,站在窗口咬了一口。何雨柱没走,站在灶台边上假装擦锅,耳朵竖着。老会计嚼了两下,说何师傅,今天这包子味儿不对啊。何雨柱心里一紧,手里的抹布攥成团,说怎么不对。老会计又咬了一口,嚼得慢,说比以前好吃。何雨柱松了口气,嘴上说您别拿我开涮。老会计走了之后,陆陆续续来了十几个人,有车间的,有办公楼的,包子卖得比平时快,有人买了两个又回来加一个。何雨柱数了数空笼屉,比平时多卖了两屉。
收工的时候他把搪瓷盆刷干净,搁回灶台边上,盆底磕在铁锅沿上,当的一声。他站在灶台前,手搭在锅把上,锅把的铁皮磨得发亮,照出他半张脸。他忽然想起陈启明说的那句“你先把菜单改一改”,嘴角咧了一下,又收回去,拿抹布把灶台擦了两遍。擦到第二遍的时候,他看见灶台缝里卡着一粒干了的肉馅,拿指甲抠出来,弹进垃圾桶。
这时候后厨门被推开,许大茂探进来半个脑袋,头发乱着,脸上带着笑,说傻柱,听说你今儿包子卖得好啊。何雨柱没回头,说还行。许大茂走进来,手插在裤兜里,在灶台边上转了一圈,鼻子抽了两下,说你这包子馅里搁什么了,闻着跟以前不一样。何雨柱说没搁什么。许大茂说你别蒙我,我刚才在窗口闻见了,一股子甜味,你从哪儿弄的料。何雨柱把抹布搭在锅沿上,转过身,说大茂,你今儿不上班?许大茂说我来看看你,关心关心你。何雨柱说你看完了,走吧。许大茂没动,眼睛往灶台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包用报纸裹着的粉末上,纸包搁在盐罐后头,只露出一个角。许大茂说那是什么。何雨柱说盐。许大茂说盐搁报纸里?何雨柱说盐罐满了,搁不下。许大茂笑了一声,说行,傻柱,你行。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说对了,陈启明最近老往食堂跑,你跟他走得挺近啊。何雨柱没接话,拿起抹布继续擦灶台。许大茂等了两秒,见他不吭声,推门走了。
何雨柱把抹布搁下,走到盐罐跟前,把那包粉末拿起来,纸包已经瘪了,剩不到一半。他想了想,把纸包塞进围裙兜里,围裙带子解下来,围裙叠了两折,搭在灶台边的挂钩上。他走到窗口,推开木板,外面天已经大亮,院子里上班的人多起来,自行车铃铛响了两声,从院门口一直响到车棚。他站了一会儿,看见陈启明从月亮门进来,手里端着搪瓷缸,往食堂这边走。何雨柱把窗口的木板又推开了些,胳膊肘搭在窗台上,没说话,等陈启明走近了,才说了一句,那料还有没有。陈启明走到窗口跟前,站定,说用完了?何雨柱说还剩点。陈启明说晚上我给你送。何雨柱说别晚上,就现在,你跟我来后厨。陈启明看了他一眼,没多问,绕到后门进去了。
后厨里,何雨柱把围裙从挂钩上拿下来,从兜里掏出那半包粉末,搁在案板上,说许大茂刚才来过了。陈启明站在案板对面,手插在兜里,说看见什么了。何雨柱说看见这个了,我没让他细看。陈启明说他还说什么了。何雨柱说他问你最近怎么老往食堂跑。陈启明没接话,手指在案板边沿敲了两下,案板上的面粉印着他的指头印。他拿起那包粉末,掂了掂,说晚上我再给你拿一包,你换个地方搁。何雨柱说搁哪儿。陈启明说你家。何雨柱说我家那屋,贾张氏一天串三回门。陈启明说那就搁我那儿,用的时候你来拿。何雨柱想了想,说行。
陈启明把纸包重新裹好,塞进自己兜里,转身要走。何雨柱叫住他,说启明。陈启明站住,没回头。何雨柱说那包子,今儿多卖了两屉。陈启明说嗯。何雨柱说老会计说比以前好吃。陈启明说那就接着做。他推开门走了,门板在身后弹回来,撞在门框上,咣当一声。何雨柱站在案板前,手按着面粉,指头印还在,他拿手掌抹平了,又按了一个,这回按得深,掌纹清清楚楚印在面案上。窗外有人喊上班了,脚步声从窗口过去,他抬头看了一眼,天光已经大亮,灶台上的锅盖缝里还往外渗着热气,一缕一缕,往上飘到灯泡边上,散了。